第46章辩论
受流言纷扰多日后,沈书元等来了父皇的召见。自打皇兄的洗尘宴后,他们父子二人已经很久未曾见面了。皇兄重入朝堂,每日带着他的一群狗腿子耀武扬威,借着有过几年治理邦国的经验,对沈书元的政令指指点点,已令沈书元厌烦至极。他实在不想见那个亲手将他推入如此困境中的罪魁祸首。没成想,几番拒绝那老东西的召见后,他竟直接给沈书元下了份圣旨。沈书元气笑,带着圣旨去了正元殿。
进门时,那个苍老的身影正在对镜打坐。丈余高的巨大铜镜前,他低眉垂目席地而坐,瞧着瘦弱渺小。
殿外耀眼的日光映照于镜中,满殿金光煌煌,不可直视。沈书元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行礼,径自问道:“你也以为是我吗?”他的声音落下,殿中一片沉寂,久久无人应答。直至沈书元等到耐心耗尽,想要再度出声时,镜前那人才缓缓开口。他反问沈书元:…是你吗?”
大殿空旷,言语间回音隐隐,遥远又缥缈。如此回应并不在沈书元意料中。他神色微怔,随后又平静下来:“问我做什么?我说不是我,你会信吗?既不信任我,又何必多问?”“我何曾说过我不信你。”
镜前的身影终于动了起来。他佝偻着背转身,迎着明晃晃的日光望向沈书元,又问一遍:“我只问你,是不是你。”本不想回答这等没有意义的问题,可见其坚持要问,沈书元还是否认道:“不是。”
“好。”
原以为对方会将他盘问一番,以求证他此言的虚实。不想并没有。那人又转向了那面巨大无比的铜镜,从镜中看他:“此事你不必再插手。回去吧。”
沈书元属实没有想到对方会这般反应。他蹙眉,在镜中与其对视,不解道:″此言何意?”
对方不答,直直看着他,顾左右而言他:“你应已不记得你母亲了,是不是?”
“………早不记得了。”
“那倒也奇怪…你分明不记得她,却越来越像她。”沈书元不想听他说这些,语气生硬起来:“她已经死了。你不必在我面前装深情。”
那人却不生气,也不理会沈书元话里的讽刺,自顾自接着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母亲,便是在此处。”
无视了沈书元冰冷的神色,他从镜子里直视着沈书元,又抬手指向沈书元:“她就站在你如今站着的位置。”
此事沈书元听说过,他不想接话,于是沉默。男人放下手,兀自说下去:“大胤第一美人,顾盼生辉,风华绝代。只是一眼,我便知晓我会折在她手中…
沈书元打断他:“是她折在了你手上。”
男人沉默一瞬,摇摇头:“我知道你责怪我,不肯原谅我。可你母亲的死并非因我逼迫,而是因为她不信任我。”
沈书元冷眼看他,没有回应。
他依旧不在意,继续道:“你与你母亲一样,皆不信任我。若你母亲信任我,她就该知晓,我不会听信他人之言猜疑她,我会保护她。若你信任我,你就该知晓,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动摇你的位置。我会支持你,为你扫平一切陶障碍…”“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见男人越说越起劲,声音都开始颤抖,沈书元到底听不下去,再一次打断他:“你给她的保护便是以远离纷争的名义软禁她,令她以为你要放弃她,无奈自绝。你给我的支持便是将虎狼养在我身侧,看它们一口一口吞食我……你好好听一听,当真不荒谬么?”
“那时人人说她祸乱朝纲,局势焦灼,我别无他法。况且我已经向她解释过,告知她只是权宜之计,待风头一过,我自会放她出来……是她不信任我。“她为何不信任你?是因为你太过宠爱她,是因为你太过照顾她,还是因为你对她太过专心?群臣皆在夸赞陈氏吹捧陈氏,要改立陈氏为后,你听不见看不见么?为何要偏在我母亲被软禁时宠幸陈氏?你叫她如何不多想?你有心吗?“我向她解释过,是她不愿信我。何况陈氏是我的发妻。我登基前她便跟了我,事事为我操劳打理,我如何能……
“既有陈氏这般贤妻,你又为何要招惹我母亲?”“孩子,她们不一样,你不明白…总有一日你会知晓为何,到那时,你便不会再……”
“不,“沈书元果断否决,“我永远不会行此朝三暮四之事。”男人沉默下来,目光从镜中沈书元的脸上移开,转头看向了大殿门口的沈书元。
二人这般隔着大殿相对良久。最后男人叹息:“好…好,那再好不过。”末了他收回目光,重新起势打坐,神色疲倦:“那件事我会帮你,你不必插手……去吧。”
一一这番对话后三日,截杀齐王的刺客中有一人叛主,赤膊自缚主动请求面见天子。
他交代其雇主是齐国的一位赵姓重臣。那人一直想随齐王入京,好寻找机会在京中立足。不想几番恳求,齐王并未选他随行,因此他怀恨在心,对齐王痛下杀手。
天子闻之龙颜大怒,下旨将赵氏叛臣满门抄斩。幸而齐王顾念旧情,极力劝谏,才得以保下其家人的性命。
得知此事,沈书元沉默许久,给江巧送去了邀约。之前送信去,他足足等了三日才等到她的回应。原以为上回承认给她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