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法正那感激涕零又带着探究意味的府邸出来,糜芳只觉得哭笑不得,又有些荒诞。
自己一句无心的提醒,竟被当成了“预知生死”的神迹,这误会可真是大了。
不过,这也让他对法正此人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位以奇谋诡计着称、心高气傲的谋主,内心深处对自身命运和所追随的事业,恐怕也有着常人难以察觉的忧虑与不确定性。
尤其是在刘备即将迈出“称帝”大业即将拉开序幕的当□,即便是法正,也需要一些额外的“信心”或“启示”来坚定心志。
果然,数日后,当刘备召集内核重臣—诸葛亮、法正、关羽、糜芳等人,于密室之中,开始详细商议登基大典的具体筹备以及后续战略。
法正虽与诸葛亮默契配合,分析形势,制定方略,但在私下与糜芳交流时,总会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更深远、更“玄妙”的层面。
这日议罢细节,众人散去,法正特意与糜芳同行。
走在宫苑幽静的小径上,法正看似随意地开口:“子方,以你之见,王上此番——前景如何?”
他问得含蓄,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紧紧盯着糜芳,仿佛想从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中读出天机。
糜芳心中雪亮。
法正问的,哪里是简单的“前景”?
他是在问:刘备称帝能否顺利?
北伐曹魏能否成功?
汉室能否真的复兴?
或者说——他法正辅佐的这条道路,最终能否通向那个梦寐以求的终点?
这哪里是问策,分明是在向“半仙”求卦!
糜芳暗暗叫苦。
他当然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刘备称帝后不久即发动夷陵之战,惨败,随后病逝白帝城;诸葛亮鞠躬尽瘁,六出祁山,最终星落五丈原;蜀汉偏安一隅,最终被曹魏所灭——
这可是标准的“失败”剧本!
但他能这么说吗?
当然不能!
不仅因为这会彻底打击士气,更因为——他自己现在也成了这局中的一员!
他必须给出一个既符合“历史先知”人设,又能鼓舞人心、符合当前战略的答案。
糜芳停下脚步,望向北方,作出一副深思远眺状,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充满一种洞察般的笃定:“孝直先生,天机幽微,岂是凡人可尽窥?
然,大势所趋,却有脉络可寻。”
说着,糜芳转向法正,目光清澈而坚定:“曹操一死,曹丕虽继其位,然其威望、权谋、驭下之能,远逊其父。”
“内部,夏侯、曹氏旧将或有不服,士族寒门或有龃龉;外部,孙权经江东一事,已显其色厉内荏、格局狭小之本质,虽表面与曹丕虚与委蛇,实则各怀鬼胎,联盟脆弱不堪。”
糜芳顿了顿,语气加重:“此正乃天赐良机!王上于此时承继汉统,正可收天下忠义之心,聚四方可用之力。而曹丕根基未稳,内外交困;孙权首鼠两端,不足为惧。”
“只要我大汉内部上下一心,王上、军师与先生运筹惟幄,君侯等将士用命,联吴以牵制曹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则——”
糜芳没有把话说满,而是留下一个充满希望的馀地,他看向法正,眼中闪铄着自信的光芒:“则,收复中原,克复旧都,非不能为也!”
“关键在于,步步为营,把握时机,尤其是——要抓住曹丕立足未稳、孙权尤豫观望的这个窗口期!”
他没有说“一定能成功”,而是强调了“天赐良机”、“非不能为”、“把握窗口期”。
这既肯定了刘备集团当前战略的正确性,又指出了成功的关键在于具体的操作和时机的把握,符合一个“有远见但并非全知全能”的智者形象,也给了法正可以努力和谋划的空间。
果然,法正听完,眼中疑虑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的振奋和更加专注的思索。
他喃喃道:“窗口期——不错,曹丕初立,内部必有动荡调整之时,孙权新败而又惧我报复,正是我厉兵秣马、同时以外交手段稳住乃至利用东吴的绝佳时机!子方此言,真是一语中的!”
他看向糜芳的目光更加信服:“看来,子方不仅通医理,知生死,于这天下大势、战机把握,亦有独到灼见!正受教了!”
糜芳心中松了口气,知道暂时糊弄过去了,连忙谦虚道:“先生过奖了。芳不过是将所见所感直言罢了,具体如何运筹,如何把握这窗口期”,还需军师与先生这等大才,精心谋划。”
法正点点头,脸上恢复了平日那种谋士的锐利与自信:“这是自然。”
“孔明与某,近日正在详加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