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昂闭上眼,心里担忧的不是马超,而是糜芳。
疯虎
这人觉得不简单!
“将军?”副将见他神色不对。
赵昂猛地睁眼,疤痕在抽搐:“传令!四门浇油!滚木石全给我堆上城头!弓弩手弓弩手分五队,轮射不息!”
他顿了顿,几乎是吼出来的:“没有我的将令,谁敢开城门,诛三族!”
“那——若马超在城下叫阵?”
赵昂沉默了。
暮色越来越浓,天水城巨大的阴影投在渭水上,象一头匍匐的巨兽。
远处蜀军营地点起了火把,一点,两点,汇成一片跳动的星海。
“那就让他叫。”赵昂转身下城,铁靴踏在石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让他叫破喉咙,咱们莫理睬就是,今日之战,唯死而已!”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却让身后的亲兵们红了眼框。
城门在夜色中彻底合拢。
千斤闸落下的轰隆声,惊起了城头凄息的寒鸦,“呱呱”叫着飞向黑暗的天空。
而三十里外的蜀军大营,刘封正就着火光擦拭长戟。他忽然停下动作,侧耳倾听渭水的咆哮声中,似乎夹杂着别的声音。
是羌笛。
副将也听见了,脸色微变:“羌人?”
刘封却笑了,笑容在火光中明暗不定。
西凉的羌人
可不一定是敌人啊!
夜色如墨,羌笛声断断续续,象一根无形的丝线,从渭水北岸的深山里飘来,缠绕着蜀军大营。
中军帐内,只有一盏牛油灯亮着。糜芳铺开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手指悬在天水西北的群山间那里标注着几个古老的羌部符号。
“将军可还识得这调子?”他忽然开口。
马超坐在他对面,正擦拭佩剑的手微微一顿。
剑身映出他倏然锐利的眼神:“《白马谣》——是白马羌的祭祖曲。”
“祭祖时吹的曲子,却在战时响起。”糜芳抬起眼,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的阴影,“是在祭奠先祖,还是在召唤什么?”
帐内沉默了片刻。
远处营火噼啪,更鼓沉闷。
马超缓缓收剑入鞘,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淅:“七年前我兵败东逃,羌中十二部随我起事的豪帅——被曹操诛杀了九个。”
他声音平静,握剑的手背却青筋突起,显然是心下南以平复。
想想也是,马超的这次失败,那是害死了多少人,就算过了这些年头,只怕也是难以忘却。
却听他当下又是接着道:“剩下三个,两个被夺了草场,一个断了右手,握不了刀,也吹不了笛了。”
嚯!
够惨!
“所以这笛声——”糜芳听着一顿,却依旧冷酷的用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马超道:“是说故人未死心。”
马超闻言忽然起身,走到帐门边。
他掀开帐帘,寒风灌入,灯焰猛地一矮。
远处群山在夜色中如蹲伏的巨兽,那羌笛声时隐时现,像巨兽的呼吸。
“我要亲自去。”马超决心已定!
糜芳没有劝阻,只问:“带多少人?”
“多了显眼,少了危险。”马超放下帐帘,转身时眼中已有决断,“马岱,再挑三十个西凉籍的老兵。不穿甲,只带环首刀和短弩。”
“何时动身?”
“现在。”马超抓起榻上的灰色羌氅,那是他多年前的旧物,羊毛已经板结,却还能嗅到草原风霜的气息,“天亮前若未归————”
“将军必归。”糜芳打断他,似乎是胸有成竹。
这是自然的!
作为穿越者,他可知道曹操在西凉是一向不太平的。
而他更知道,本来马超按照历史上,那也是活不得多久的了。
章武二年,马超去世。
临终前上疏给刘备说:“臣宗族门下二百口人,被曹操诛杀殆尽,只剩下从弟马岱,可以我卑微的宗族让他继承,深深地托付给陛下您,其他的也没什么话了。”
也就是说本来历史上,马超也就两年的时间了。
不过马超英年早逝,想来也是一直报仇不得,太郁闷了!
心里有气,肯定是咋都不行了。
如今又是有重新报仇机会,那兴许就不一定了。
帐外,马岱早已备好三十二匹战马。
马匹皆衔枚,蹄裹粗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