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不觉越走越远。远远地,他望见一棵参天大树下,好像搭着间小茅屋。
他好奇地走近些,模模糊糊看见屋里有个东西在动,样子怪极了,像人又像野兽!那东西也发现了他,猛地站起身就朝卢延贵这边走来!
卢延贵吓得汗毛倒竖,掉头就想跑。没想到那东西竟然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但清晰:“别怕!别跑!我是人!是人!”
卢延贵听他说话,壮着胆子停下脚步。那东西走近了,卢延贵才看清他的模样:身材异常高大魁梧,但全身赤裸,皮肤上覆盖着一层几寸长的浓密毛发,像个野人!只有脸还能看出人形,但也长满了毛。
毛人走到卢延贵面前,主动说起自己的来历:“你别看我这样,我以前是个跑买卖的商人。好些年前,我带着一家老小坐船路过这里,也是遇上大风浪,船翻了!全家人都掉进江里淹死了……只有我命大,被浪冲到了岸上。” 他指着荒凉的江岸,眼神黯淡,“刚上岸那会儿,没吃的,只能挖草根,喝溪水,硬是熬着没死。熬了一年多,身上不知怎的,就开始长出这厚厚的长毛了。打那以后,奇怪得很,我反而不觉得饿也不觉得渴了。”
毛人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孤独:“一个人在这荒滩野地里,十几年了……早就断了回人世的念头。就自己搭了这么个窝棚,凑合活着。”
卢延贵听得心惊又心酸,忍不住问:“您一个人住这荒郊野岭,不怕老虎豹子吗?”
毛人苦笑一下:“现在不怕了。不知怎么,我好像能跳得很高很远,那些猛兽拿我没办法,也懒得来惹我。”
卢延贵在他那儿待了很久,听他讲这些年的经历。临走时,卢延贵问:“您一个人在这里,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我下次来可以给您带点。”
毛人想了想,说:“还真有两样东西想要。第一是每次在溪水里洗澡,身上这长毛湿透了干得特别慢,冷飕飕的。要是有几尺布做个擦身的巾子就好了。第二是想要把小刀,挖挖草药根什么的也方便些。你能帮我弄来吗?”
卢延贵很同情他,邀请他跟自己一起回船上。毛人摇摇头,坚决不肯离开他这荒野的家。卢延贵只好回到船上,找了几尺结实的粗布和一把锋利的小刀,又返回岸边送给了毛人。毛人接过东西,道了谢,便转身消失在树丛中。
后来卢延贵任期满了,再次经过这片江岸,特意去寻找那位毛人朋友。但江岸茫茫,树影重重,他再也找不到那条小路和那间茅屋了。那位身覆长毛、能腾跃山林的奇异商人,也再无人遇见。
建康(今南京)城里,有个老实本分的药铺掌柜,名叫杜鲁宾。
他铺子里有个常客,自称是豫章(今南昌)人,经常来抓药,但有个怪毛病——总赊账,很少当场给钱。杜鲁宾为人厚道,觉得出门在外不容易,从不催债,每次都客客气气地接待他。
有一天,这豫章客人又来了,这次要的药特别多,价值不菲。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杜鲁宾说:“杜掌柜,我欠您的药钱实在太多了。这次又要拿这么多药,实在过意不去。我这次是准备回西边老家,顺道做笔大买卖,贩一批上好的板材。等我下次回来,一定连本带利,把所有的药钱都给您结清!” 杜鲁宾看他态度诚恳,也没多想,爽快地答应了,把药包好给了他。
那客人拿了药就走了,这一走就没了音讯,过了很久很久都没回来。杜鲁宾几乎都忘了这事。
突然有一天,那豫章客人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没带钱,却扛来了十条看着很普通的山桃木料,对杜鲁宾说:“杜掌柜,实在抱歉,上次说的大买卖没成。这点山桃木不成敬意,您留着或许有用,就当抵一部分药钱吧。剩下的,容我下次再补。”说完,放下木头就走了,再也没出现过。
杜鲁宾看着这十条平平无奇的山桃木,也没当回事。有朋友亲戚来串门,看着木头还行,他就随手送出去七条,自己铺子里就剩下了三条,扔在墙角吃灰。
过了很久,有一次铺子里需要点木料做个小物件,杜鲁宾想起那三条山桃木,就让木匠师傅拿来用。木匠师傅拿起一条,刚锯开一个口子,就“咦”了一声!杜鲁宾凑过去一看,也惊呆了——木头里面,竟然严丝合缝地嵌着一套小巧玲珑的铁杵臼!杵臼高不过五六寸,那臼做得尤其精巧,底下有八只小脚,每个脚都雕成兽头的形状,栩栩如生,那工艺精巧得根本不像是凡人能打出来的!
杜鲁宾就是个普通卖药的,拿着这套神奇的杵臼左看右看,也不知道是干啥用的,更不懂它的价值。后来有懂行的人看到,软磨硬泡地给“借”走了,从此就下落不明了。
杜鲁宾还有一桩奇事。他后来翻修家里的房子,需要大量土方。有个卖土的人,自称是金坛县(今江苏金坛)人,经常给他送土,杜鲁宾也付钱爽快,从不克扣。房子修好后,那卖土的要走了。临走前,他特意留了一方尺大小、压得特别瓷实的一块土给杜鲁宾,说:“杜掌柜,这块土您留着,算是个念想,咱们就此别过。” 说完就走了,再也没在城里出现过。
杜鲁宾觉得这块土压得结实,样子也特别,就顺手放在了药铺的柜台上当个摆设,没觉得它有什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