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灯光昏暗,一束光被切割成数个碎片洒落下来。
不远处的舞台,明亮的光晕下,驻唱歌手抱着吉他,流畅的音乐缓缓流淌,和着台下人们的絮语。
酒杯搁在吧台的玻璃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迟予安百无聊赖地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随意划着手机,在等待朋友回来的工夫,对着亮起的屏幕露出一丝苦恼神色。
迟远行陆陆续续发来三条消息,询问她在哪儿。迟予安回了最后一条,其余的就假装没看见。
她爸工作忙,忙起来之后也顾不上管她。
让迟予安苦恼的是应则清发来的消息。
应则清说应明臻后天晚上就要回学校了,她养的那只叫葡萄的猫明天会送到他那儿,问她要不要养几天。
不知道应则清这么做是因为她此前提过想葡萄还是因为她刚结束一段恋情正处于低谷期,无论怎样,都让迟予安心中一暖。
她回了消息,说了一些平时常说的好听的话,并表示自己改天会亲自去领猫。
说完她忽然想到,应则清拜托她帮忙订制了一条无烧的蓝宝石项链还在她这儿,她应该在应家奶奶生日之前给应则清才对,而老太太生日就在后天了。
想到这儿,迟予安又改口说明天去,顺便把那条蓝宝石项链带给他。
应则清却说他明天忙,问她现在方不方便,能不能改成今天。
刚过八点钟,时间还很早,酒吧的人才坐了一半的位子,迟予安不是很想走。
她本来准备在这里消磨半个晚上的时间的。
这家酒吧在寸土寸金的商圈,出了门旁边一绕就能打台球和棒球,驻唱歌手格外喜欢唱一些轻松愉快的音乐,氛围很舒适,并不吵闹,是很多白领下班后来闲聊消遣的好地方。
酒吧是朋友开的,开业到现在已有近两月的时间,迟予安这还是第一次来捧场。
她酒量不错,但没喝太多,一晚上都在和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思绪一直很清醒。
只是脑中总有一根刺,很多时候察觉不到,时不时地就要来刺她一下,以至于她看眼前的热闹场景都像雾里看花。
将只剩一个底的酒杯推远了些,迟予安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打字:
yuan:【我在朋友的酒吧呢】
yuan:【我明天给你送去?】
消息已发送。
昨晚落地京市已是半夜,手机被迟予安刻意地关了机,自己在应则清的私人飞机上看了一路电影发泄情绪,是片长两个多小时的《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
中途她哭到眼睛痛,闭眼休息了好一会儿。
让人动容的剧情让她睡梦中都是电影的画面,飞机降落时她上了车,手机开机后,消息不要命似的弹出来。
迟予安看着眼前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庄严、肃穆,古朴却又现代化。CBD大楼里灯光如昼,十车道川流不息。
她当时深呼吸一口气,顺手拉黑了闻彦的联系方式,那些消息一眼都没看。
迟予安告诉自己,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Over.
新消息提示让手机亮起,将她脸上的小痣映照得明显起来,也将她的思绪扯回当下。
应则清问她:【还在不开心?】
迟予安抿了下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将酒杯中最后的酒液也倾倒入口中,撑着下巴,眼神无目的性地瞥向四周,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
说“没有”是撒谎,说“有”,她又不想承认。
不是因为闻彦,但的确是因为那段失败的感情。
她还是觉得很受挫。
心里那点骄傲的情绪占了上风,迟予安抿了下唇,避开问题没有回答。
yuan:【只是来给朋友捧场】
yuan:【不用担心】
Y:【嗯,少喝酒】
Y:【几点回?】
……又来了。
迟予安将杯子推给调酒师,定睛看了眼对话框,觉得好像回到了读高中的时候。
她像被家长查岗那样叹口气,不想太早回,也不能太晚,就折中说了个时间。
yuan:【十点左右就回】
yuan:【不会喝多的,放心】
她在读私立中学时是应则清他们两个最亲近的时候。
那时候应则清熟知她的朋友圈,迟予安做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被他习以为常地当作妹妹管教,而迟予安也习惯了发生事情找应则清兜底,索性想做什么先和他商量。
即便他只大她四岁。
甚至,就连她高三第一次谈恋爱也是应则清第一个发现的。
虽然应则清在她读大学后就不像之前那么管她的事了,但听应则清的话有时候成为了一种习惯。
回完消息,迟予安将手机熄屏,硅胶手机壳的一个角撑在吧台上,她用手摆弄着让手机转来转去。
那边,应则清站在巨幕落地窗前看着CBD的内透夜景,身后是寰亚五十层宽敞安静的总裁办。
垂下的夜幕被明亮的大楼切割成了两半,上一半夜色沉沉,下一半明亮如昼、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