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儿胡同七号院闹鬼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三天就传遍了南锣鼓巷。
周有才躺在床上,醒不过来,也死不了。
下半身彻底没了知觉。
墙上那些红手印,怎么擦都擦不掉。用水洗,用布擦,用刀刮,那红色就跟渗进墙里似的,越弄越渗人。
周家的婆娘请了好几拨郎中。
有从崇文门外请来的,有从宣武门那边请来的,还有一个据说给前清贝勒府看过病的。
来了,看了,摇头,走了。
都说没见过这病。
没外伤,没中毒,脉象也不算太乱,可人就是不醒。
周婆子急得满嘴起泡,头发一把一把掉。
有人给她出主意:请同仁堂的白济民。
白济民是北平城里有名的中医,专治疑难杂症。
周婆子赶紧让人备了厚礼,去同仁堂递帖子。
那天早上,陆长青刚到同仁堂,周济民就迎上来。
“长青,师父叫你。”
陆长青心里一动。
“什么事?”
周济民压低声音:“帽儿胡同那家闹鬼的,请师父去看诊。师父说带你见见世面。”
陆长青面上不动,心里却起了波澜。
帽儿胡同。
周扒皮家。
师父要带他去。
他点点头,跟着周济民往里走。
白济民正在堂屋里喝茶,见他进来,放下茶盏。
“长青,收拾一下,跟我出诊。”
陆长青应了一声。
收拾药箱的时候,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师父肯定看不出什么。
他自己出手,自己最清楚。
五行针封灵镇魂,断脉封肢,那是道医的手段,不是普通中医能看出来的。
他要做的,就是装。
装得什么都不懂,什么都看不出来。
周家的马车停在同仁堂门口。
陆长青跟着师父上了车。
马车晃晃悠悠往帽儿胡同走。
陆长青坐在车里,看着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剃头的,拉洋车的,跟平常一样。
可他知道,一会儿要见的,不是平常人。
是仇人。
帽儿胡同七号院。
门开着,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都是请来的郎中,有的在低声嘀咕,有的摇头叹气。
周婆子迎上来,满脸憔瘁,眼框红肿。
“白先生,您可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白济民点点头,带着陆长青往里走。
正房里,周有才躺在床上。
陆长青跟着师父走到床边,垂着眼,没去看那张脸。
但他用神识扫了一下。
周有才的气,比他上次来看的时候更乱了。
头上那团灰黑气还在,胸口那团暗红气也在。
只是身上多了一层淡淡的死气。
不是马上会死的那种,是慢慢耗着的那种。
白济民坐下来,开始诊脉。
三指定关,浮中沉取。
诊了左手,又诊右手。
看了舌苔,翻了眼皮。
又问了周婆子几句。
然后站起来,走到外间。
周婆子跟出来,眼巴巴看着他。
“白先生,怎么样?”
白济民摇摇头。
“老夫看不出来。这病……不在常理之中。”
周婆子眼泪又下来了。
“那……那可怎么办?”
白济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老夫有个小徒弟,也跟着学了几个月。让他试试?”
周婆子愣了一下,看着陆长青。
陆长青低着头,一脸老实。
周婆子尤豫了一下,点点头。
“那就……试试吧。”
陆长青走进去,坐在床边。
他把手搭上周有才的脉。
脉象沉稳,不快不慢,不浮不沉。
跟常人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这脉象是假的。
五行针封住神识之后,脉象就会变成这样。
他装模作样诊了一会儿,又翻开周有才的眼皮看了看。
然后站起来,走回外间。
白济民看着他。
“看出什么了?”
陆长青摇摇头。
“师父,徒弟学艺不精,看不出来。”
白济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周婆子彻底绝望了。
送走白济民师徒之后,她又让人去报官。
两个巡警来了,在屋里转了一圈,看看周有才,看看墙上的手印,又问了几个问题。
然后也摇头。
“这不象人干的。”
“那象什么?”
巡警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道:你还是请方外高人试一试吧!
第二天,周家请来了一个道士。
那道士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子,穿着一件半旧的道袍,手里拿着个罗盘。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
转到正房门口时,罗盘指针猛地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