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
碧海潮生剑斜指湖面，剑身上的碧光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玄溟负枪而立在他对面，身后血轮重新凝聚，缩小到丈许大小，悬在他身侧缓缓旋转。
呼吸略有些急促，但眼中燃烧的战意却比方才更盛。
“不错。”玄溟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湖面上空回荡，“你的神通造诣，比当年更强了。”
沈落卿嘴角微微一勾：“你的本命飞轮，也比八百年前更加嗜血。”
玄溟低笑一声：“既如此，便不必再试探了。”
沈落卿周身的清光忽然一变，抬眼望向玄溟，眸中已是月华流转：“你知道，我修的是什么。”
声音不像是从口中发出，倒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天外传来，空灵而悠远，不带一丝凡尘气息。
玄溟目光微凝，握枪的手微微收紧。
“先天太阴道体。”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八百年前，你在望天河畔，便是以此体击败了我。”
“那今日，你便再见识一次。”沈落卿话音落下，长剑向天一指。
天地之间，骤然变色。
原本暮沉天空，在一剑之下，竟是瞬间暗了下来，仿佛有人将整片天幕一把揭开，露出了其后浩瀚无垠的星河。
洞庭湖八百里方圆之内，从暮色变为星河，只用了数息。
天地如洗，墨色澄明一弯幻月从碧海尽头缓缓升起，月华如水银泻地，将整片洞庭湖照得如同白昼。
幻月悬于沈落卿身后，如山如岳，却又轻盈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
幻月之下，湖水已不再是水。
而是一片青幽碧海，海面波光粼粼，倒映满天星辰与幻月，海上仙岛浮现琼楼玉宇，仙鹤翱翔，桂树摇曳。
海上升明月，浮梦照大千。
这是先天太阴道体的神体异象，是沈落卿压了八百年的底牌。
在苍梧玄界，她曾以此体引动九天月华，一剑之威可斩灭星辰。
此刻在蓝星，天地灵气稀薄，威力不足当年十分之一，但那恢弘的异象，那浩瀚的气势，依旧足以让观者窒息。
沈落卿立于幻月之下，周身法衣已化作水蓝天衣，裙摆如云如雾，在月华中微微拂动。
眉心浮现月纹印记，清光流转，与她身后幻月交相辉映。
万千清色月光映照之下，她的面容愈发清绝，那双眸子里，已没有了方才激战时的锋锐与战意，取而代之的是凝望凡尘的淡泊与宁静。
浮生幻境纷至沓来。
那幻境如同无数碎片，悬浮于碧海之上，悬浮于幻月之下，每一个碎片都是一段记忆，或明或暗，或大或小，如走马灯般流转不息。
幻境之中，是一个少年。
那少年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丝未曾褪尽的桀骜，站在一座幽暗的大殿之中，面前是一尊高坐王座之上的身影。
那身影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冷冷地俯视着他。
“溟儿，幽族的未来，便在你的肩上。”
又一个幻境，少年已长大，枪法初成，站在一座孤峰之上，身后是无边无际的幽域，少年望着远方，那里有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又一个幻境，天荒大地，他与一个青衣女子初次交手，打得昏天黑地，女子的剑清冽如水，他的枪凌厉如风，两人从日出打到日落，谁也没能奈何谁。
又一个幻境，望天河畔，血战七天七夜，他败了，那女子立于天河之上，逼他立下幽族永不在过望天河的血誓。
他单膝跪在血水之中，望着那张清绝的面容，心中涌起的却非恨意。
玄溟望着那些幻境，那张向来冷峻的面容上，表情一点一点地变化著，那不是他想要示人的记忆。
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过往，是连他自己都很少去触碰的东西，此刻却被沈落卿的幻月映照，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天地之间。
玄溟猛地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有意思。”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先天太阴神体，海上升明月，难怪你能在望天河赢我，原来在天荒之时，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用全力与我打，你在把我当磨刀石？”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有自嘲，有恍然，更多的是一种被激起的、更为炽烈的战意。
“好，很好，不愧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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