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长沙的天气阴冷阴冷的,飘着细雨。
李军一大早就被李好叫起来贴春联,她站在凳子上,手里举着上联,歪来歪去地对不准位置,嘴里喊着“往左往左”、“过了过了往右”。
李建辉站在院子里抽烟,看着两个孩子闹,嘴角带着一丝笑,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陈慧在厨房里忙活,锅铲声和油烟味一起飘出来,混着辣椒的呛味。
李军把最后一张福字倒贴在大门上,退后两步看了看
李好从凳子上跳下来,拍拍手,说歪了。李军说没歪,你眼睛斜了。
李好瞪他一眼,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说“老弟贴的福字,歪的”。李军懒得理她,转身进了屋。
除夕的午饭很简单,一碗面条,加了个荷包蛋。
陈慧说晚上吃大餐,中午凑合一顿。
李军端着碗坐在沙发上,边吃边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预告,主持人笑容满面,说今晚八点准时播出。
李好端着碗凑过来,筷子伸到李军碗里,夹走了他的荷包蛋。李军看她一眼,她笑嘻嘻地说“你减肥”。
下午,李军帮陈慧准备年夜饭。
洗菜、切菜、剁肉馅,李军负责剁肉馅,刀在砧板上剁得咚咚响,节奏很快。
陈慧在旁边和面,准备包饺子。李好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嗑了一地瓜子壳,被陈慧骂了一顿,拿着扫帚扫了半天。
“军伢子,茜茜什么时候回bj?她一个人在家过年?”陈慧把和好的面放在盆里醒着,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她跟她妈妈回武汉外婆家了。初八回bj。”李军把剁好的肉馅装进碗里,用勺子压实。
“那你要不要去给人家拜个年?大过年的,空着手不好。你带点东西去。”陈慧的语气很自然,象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李军愣了一下,手里的勺子停了。“妈,你怎么知道?”
“你姐说的。她说你俩在一起了。”陈慧看了一眼李好。
李好正在嗑瓜子,被陈慧一看,瓜子壳卡在喉咙里,咳了好几下。“妈!你出卖我!
“”
李军转头看李好。李好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我不是故意的。那天跟妈打电话,说漏嘴了。妈问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我就————稍微说了一点。”
“稍微说了多少?”
“就说了名字,老家在哪,干什么的。没说别的。真的!别的我没说!”李好举起两只手做投降状。
陈慧在旁边笑了。“你瞒什么瞒?你都二十六了,谈个恋爱不正常?我和你爸又不是老古董。上次你带她来家里吃饭,我就看出来了。那姑娘不错,有礼貌,长得也好。你好好对人家。”
李军没说话,继续剁肉馅。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的,一下比一下重。李建辉从院子里走进来,把烟掐灭在门框上,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
“军伢子,你初几去武汉?”他问,眼睛盯着电视。
“初八。直接带她回bj。”
“那你去人家家里,不能空手。带点东西,烟酒茶叶,长沙的特产。你妈准备了腊肉和剁椒,你带上。”李建辉的语气平淡,象是在交代一件小事。
“知道了,爸。”
年夜饭很丰盛。八菜一汤,鸡鸭鱼肉样样齐全。红烧肉、辣椒炒肉、清蒸鲈鱼、炖土鸡、腊味合蒸、炒青菜、酸豆角肉末、排骨莲藕汤,摆了满满一桌。陈慧解下围裙,坐下来,给每人盛了一碗汤。
“来,干杯。新年快乐。”李建辉端起酒杯,白酒,浏阳河的。
“新年快乐!”
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李军喝了一口酒,辣的,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李好喝的是果汁,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开始夹菜。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从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一声接一声。春晚开始了,电视里的声音和鞭炮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李建辉给李军夹了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的。李军吃了,又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刘艺菲发来的消息:“军哥,你在干嘛?
吃年夜饭了吗?我们刚吃完,外婆做了好多菜,吃撑了。
李军放下筷子,回了一条:“在吃。你吃的什么?”
“排骨藕汤、粉蒸肉、珍珠圆子、腊肉炒豆丝。还有炸藕夹,我吃了好几个。你呢?”
“红烧肉、辣椒炒肉、清蒸鲈鱼、炖土鸡。”
“你们湖南人真是无辣不欢。你少吃点辣的,对胃不好。”
“好。你也是。别吃太多,撑了睡不着。”
“已经撑了。躺在沙发上动不了。
“7
李军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看春晚。
小品不好笑,歌舞不好看,魔术穿帮了。
李好嗑着瓜子,一边嗑一边说“这是什么玩意儿”。
李建辉靠在沙发上打盹,呼噜声一阵一阵的。陈慧织毛衣,针线在手里翻飞,织的是围巾,灰色的,说是给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