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体》杀青的第二天,巴黎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塞纳河面上,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草木香,混着咖啡和可颂的甜味。
李军站在酒店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已经凉了。刘艺菲还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头顶,头发乱得象鸟窝。
“军哥,几点了?”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嗡嗡的。
“八点半。起来吧,今天不是要去逛街吗?”
“再睡五分钟。”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头顶。
“你昨天也说了再睡五分钟,睡了五十分钟。你属树懒的?”李军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她的脸。她的脸睡得红扑扑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微微嘟着,象个小孩。
“你才属树懒。你全家都属树懒。”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我全家就四口人,都不属树懒。你起来不起来?”李军伸手在她腰上轻轻拍了一下0
“起来起来起来了。你别动手动脚的。”刘艺菲猛地坐起来,头发炸成了一个球,她用手扒拉了两下,更乱了。她眯着眼看着李军,“军哥,你今天穿什么?”
“随便穿。又不是去走红毯。”
“那不行。今晚要见我爸。你不能随便穿。你上次穿的那件深蓝色外套呢?那件好看,显得你精神,人也白。”刘艺菲掀开被子下床,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踢着拖鞋去了洗手间。
李军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浙浙沥沥的雨。安少康,驻法大使馆的一等秘书,刘艺菲的父亲。他见过一次,去年冬天,在安少康的家里。那时候他手里拎着礼物,手心全是汗,安少康跟他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客气话,吃了一顿饭,走了。那时候他还没跟刘艺菲正式确定关系,或者说,确定了但还没公开。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是刘艺菲的男朋友,板上钉钉的,刘小丽知道,刘艺菲的外婆知道,连李好都知道。这次见面,意义不同。
“军哥,你帮我看看,这件怎么样?”刘艺菲从洗手间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李军头也没回。
“你都没看。你这个人,敷衍。”刘艺菲走出来,把连衣裙在身上比了一下,“你看一眼嘛。是不是太素了?要不要穿那件花的?”
李军转过头,看了一眼。“这件好。花的太艳了,像去参加婚礼。你爸是外交官,穿素一点显得稳重。”
“你倒懂。你见过几个外交官?”刘艺菲把裙子放在床上,又翻出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那这件呢?配这个风衣?”
“行。你别折腾了,就这套。你再换下去,中午都出不了门。”李军看了眼手表。
上午十点,两个人出了酒店。
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映着天空的灰白色。
巴黎的街头,梧桐树刚抽出嫩芽,嫩绿嫩绿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刘艺菲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里面是白色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平底鞋。头发披着,戴了一顶浅灰色的贝雷帽,象个刚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巴黎女孩。
“军哥,我们去哪儿?”
“你不是说要给叔叔买礼物吗?你说他喜欢什么?”李军把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
“我爸喜欢喝茶。上次你带的茶叶他说挺好的。要不你再买一盒?你上次那盒在哪儿买的?”
“在bj买的。现在去哪儿买?巴黎买不到西湖龙井。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李军看了她一眼。
刘艺菲想了想,眼睛一亮。“那就买红酒。我爸偶尔喝一点,不多,但是他喜欢。他知道什么酒好什么酒不好。你不能随便买,要买好的。”
“你带路。你认得路吗?上次你说带我去吃可颂,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还是老板娘认出你才进去的。”
“那家店关门了!不是我找不到,是它关门了。关了我有什么办法?”刘艺菲在他骼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两个人沿着塞纳河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两边是古老的建筑,墙壁上爬满了常春藤。
一家小小的酒窖藏在巷子深处,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caveau”几个字,门是深绿色的,漆面斑驳。
推开门,一股橡木和红酒的香气扑面而来。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法国男人,秃顶,留着灰白的胡子,穿着一件深色的围裙。
他看见刘艺菲,用法语说了一句“欢迎光临”。刘艺菲用法语回了一句,老板笑了,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酒,问她想要什么。
李军在旁边站着,听不懂,但看刘艺菲跟老板聊得很开心。
她指着一瓶酒问了什么,老板点点头,又从架子上拿下另一瓶,递给她。
她把酒瓶转过来看了看标签,又闻了闻瓶塞,点了点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象是一个老手。
李军有点意外,她平时在bj连菜市场都不去,买菜都叫外卖。
“军哥,这瓶怎么样?波尔多的,年份也好。我爸应该会喜欢。”刘艺菲把酒瓶递给他。
李军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