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散落在黑松林的枝叶间。
红袍人肩背微耸,胸腔里挤出几声嘶哑的怪笑。
他抬起穿着金线皂靴的右脚,越过那半截青石界碑,踏在书院地界的落叶上。
灰烬顺着地面蔓延,径直卷向楚砚的衣摆。
韩峥反手压下刀,刀露寒芒。
楚砚并未退后,他抬起右手,衣袖扫过韩峥的刀柄,将那一截刚出鞘的寒芒按回刀鞘。
“读书人讲规矩。”
楚砚垂眼看着脚边涌动的黑灰,右手指腹抚过袖中白鹿古简的边缘,“可惜野兽听不懂。”
红袍人双手垂在身侧,指甲伸长两寸,锋刃泛著青绿的毒光。
他向前迈出第二步。
周遭三丈的落叶悬滞于半空。
松树枯萎,树皮剥落,浓烈的妖气化作墨绿色的实质气流,锁死楚砚周边的空间。
赵长缨提起长枪,枪尖挑破脚下的冻土,跨前一步挡在楚砚右侧。
楚砚将白鹿古简抽出半寸。
他目光落在半截残碑上“白鹿”两个旧字之间。
“古人立碑,为分内外。”
楚砚食指在碑面干涸的泥迹上划过,指尖压实那道模糊的刻痕,“内为居所,外为荒野。野兽入舍,是谓越界。”
他指尖溢出白光。
光芒顺着石碑的缝隙淌入土壤。
红袍人迈出第三步。
鞋底距离楚砚仅余七尺。
脚尖落下的刹那,地面的黑灰倒卷。
青石界碑表面剥落一层石衣,原本风化的字迹亮起白光。
白光没有温度,也没有剑气的锋芒。
它只是一种单纯的排斥。
红袍人引以为傲的护身妖气触碰到白光,便自行消解。
他从喉咙里挤出浊音,青绿长甲寸寸断折,皮肉翻卷,渗出紫红色的血。
他向后退去,试图收回跨过界碑的右腿。
“来都来了。”
楚砚展开古简,指节敲击竹片。
他身后的退路被一股实体的风墙封死。
红袍人被死死挤压在界碑内侧的七尺之地。
“你们的规矩是弱肉强食。”
楚砚嗓音平缓,看着红袍人扭曲的面庞,“我的规矩是,无故入室者,非盗即贼。”
楚砚手腕翻转,白鹿古简上的焦痕亮起微芒。
他提起旧竹笔,悬空对着红袍人的方向虚写一横。
“禁。”
一字落定。
黑松林里的风向变了。
漫天妖气被强行压回红袍人体内。
他双膝弯曲,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股自上而下的重压并非兵戈之力,而是天地间不容辩驳的道理,直直压在妖族未曾开化的野性上。
红袍人被迫单膝跪地。
他仰起头,竖瞳里满是惧意。
对方身上没有任何修为波动,却能调动这方天地的法则。
这种直接剥夺力量的方式,超出了他对修行界所有道统的认知。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血雾化作一面盾牌,试图抵挡那股下压的浩然气。
楚砚竹笔下压,补上“禁”字的最后一笔。
巨大的无形方印砸在血雾之上。
血雾散尽,红袍人那件红底金线的长袍四分五裂。
他整个人趴伏在地,手爪抠住泥土,犁出十道深坑。
“回去告诉南荒的人。”
楚砚收起竹笔,看着红袍人颤抖的脊背,“白鹿原不归妖族管,也不归仙门管。这里的规矩,我说了算。”
楚砚松开对法则的束缚。
红袍人周身压力消散,未发一言,四肢着地化作一头毛发杂乱的巨狐,撞断两棵枯松,逃入深山,留下一路腥臭的血迹。
赵长缨拄著长枪,看了一眼巨狐逃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恢复灰扑扑模样的青石界碑。
老卒咽了一口唾沫,把长枪收回身侧。
韩峥松开剑柄,上前两步查看地上的爪痕。
“要追吗。”
韩峥问。
“不用。”
楚砚将白鹿古简收入袖中,“留个活口去报信,比杀了他有用。”
楚砚转过身,向两人解释:“他若死在白鹿原,南荒的大妖就会源源不断地来找麻烦。他活着回去,告诉他们这里的力量超出认知,妖族反而会投鼠忌器,相互试探。我们需要这点时间。”
夜风卷过。
两人正要转身回书院,楚砚脚下停顿。
地面的落叶被风吹散。
巨狐刚才跪伏的位置,泥土下陷了三寸。
那里的土层裂开一道指宽的缝隙,并未随着巨狐的逃离而闭合。
缝隙深处,透出几缕刺眼的红光。
周围的草根接触到红光,直接发黑化水。
这股气息与妖气截然不同,它没有生命,却带着吞噬一切文字与记忆的死寂。
白鹿古简在楚砚袖中剧烈震动。
楚砚蹲下身,折了一段枯枝,拨开表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