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是茫然无措。
“沈先生来了!”皇帝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带着颤,“快,快给先生看急报!”
沈砚没接那黄绫封皮的急报。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洪水滔天,田庐尽毁,灾民数十万,嗷嗷待哺。老剧本了。
他先扫了一眼人群。
严松!哦,站在文官首位,一身绯袍,仙鹤补子和他一样,只是颜色更新些。老家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但沈砚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袖口。
“老狐狸。又想让我顶雷。” 沈砚心里冷笑。
果然,严松像是刚发现他进来,微微侧身,拱手,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全场听见:“首辅大人到了。老臣愚钝,对此天灾束手无策。然则首辅学究天人,必有安邦定国之良策。我等,唯首辅马首是瞻。”
漂亮。
一句话,把千斤重担、万丈深渊,全甩了过来。还堵死了沈砚推脱的路!你可是首辅,你不解决谁解决?
户部尚书王杲紧接着出列,苦着一张脸,褶子能夹死苍蝇:“首辅,国库实在空虚啊。去岁北边用兵,南边剿倭,存银早已见底。这赈灾的钱粮,从何而来?”
工部尚书赵文华也跟上,声音发急:“不止钱粮!数十万灾民,聚于堤上,无衣无食,无遮无盖。眼下已是深秋,寒潮将至,一旦冻饿交加,激起民变,如何是好?这、这安置才是首要难题!”
难题。全是难题。
沈砚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内心却已经开了弹幕:
“钱没有,粮没有,办法没有,就会哭穷喊难。要你们何用?不如全开了,换条狗坐这位子,狗还能叫两声听个响。”
“以工代赈啊大哥们!这么基础的套路都不会吗?前世哪个县里遭了灾,第一反应不是组织群众生产自救?修路、补堤、清淤,管饭就行,工分抵钱,既能解决灾民口粮,又能完成基建,还能维持秩序防止聚众闹事。多赢啊!教科书第一章第一节的内容!”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基层,跟着领导去抗洪。也是这般场景,领导拿着喇叭喊:“乡亲们!党和政府不会不管大家!咱们一起,把自己的家重新建起来!出工的,管三餐,记工分!”
当时觉得是套话。
现在想想,那才是历经千年检验的、最朴素也最有效的智慧。
沈砚心思电转,“不过直接说出来,是不是太现代了?这帮老古董能听懂吗?会不会觉得我在异想天开?”
“管他呢。反正我说了,你们爱用不用。不用更好,正好证明我“才疏学浅”,赶紧让我致仕滚蛋。”
打定主意,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
暖阁里瞬间安静。连皇帝都屏住了呼吸。
沈砚开口,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淡漠:
“陛下,诸位。黄河决口,黎民罹难,确为危急。然则,诸公所虑者三:钱、粮、民变。臣以为,此三者,实为一事。”
他顿了顿,给众人消化和质疑的时间。
严松眼皮微抬。王杲和赵文华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灾民所求者,不过一口活命之食,一处御寒之瓦。”沈砚继续,语速不快,“官府若开仓放粮,设棚施粥,所耗甚巨,且只能解一时之饥,助长怠惰之气,更易滋生事端。”
“那首辅之意是”王杲迟疑。
“不让灾民白吃。”沈砚吐出核心,“令灾民,以工换食。”
暖阁里响起细微的吸气声。
“如何换?”赵文华忍不住问。
“决口之堤,总要修复。冲垮之路桥,总要重建。被淹之田地,总要清淤。”沈砚一字一句,“即令灾民,自营河工,自修道路,自清田亩。官府不必发银,只按日出工之人头,管两餐一宿,寒衣草席。壮丁担土垒石,妇孺烧饭缝补,老弱巡查看护,各尽其力。如此,灾民得食得宿,不致冻饿;河工路桥得修,田亩得复;流民聚而有事,不致生乱。”他看向王杲,“所需者,不过米粮、粗布、草席、工具而已,比之直接赈银、全数供养,节省何止十倍?”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铜灯里的灯花,偶尔爆出“噼啪”一声轻响。
严松捻著袖口的手指,停住了。他慢慢抬起眼,看向沈砚,那双总是半阖著的、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近乎锐利的困惑。
“???”
他脑子里大概刷满了问号。这是什么路数?不安抚,不镇压,不发钱,让灾民自己干活换饭吃?自古赈灾,要么开仓,要么剿抚,哪有这般这般使唤灾民的?这沈砚,是疯了,还是
王杲脸上的苦相凝固了,然后,一点点化开,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著狂喜的明悟。
“高高啊!”他差点喊出来,又赶紧压低声音,激动得胡子直颤,“只出粮,不出银!粮可从各地常平仓调拨,亦可令富户捐输,以捐换功名!工具、草席更是所费有限!如此一来,国库压力大减!首辅大人,真乃神策!”
赵文华也反应过来了,但他想的更深一层,忧色未褪:“让灾民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