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面不大，门一推开就看见里头全貌了。三十来平方的屋子，靠墙摆着三张办公桌，每张桌上都堆著文件、计算器和茶杯。最里面那面墙上挂了块黑板，粉笔写着几行商品名称和价格，最顶上一行写着&34;铜 五月合约 21750&34;。黑板前面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正拿粉笔改数字，擦掉旧的写上新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办公桌后面坐着的几个人都在忙。一个在打电话，声音压得低，另一只手拿着笔在纸上记什么。一个在按计算器，哒哒哒按键声响得脆。还有个中年男人在看报纸，报纸翻了一面，露出半张脸。
柜台就在进门右手边，齐腰高，后面坐了个姑娘，看着二十出头，扎着低马尾，正对着一本大账本打算盘，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姑娘从算盘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珠子停了：&34;招什么人？你找工作？
姑娘把算盘往边上一推，上下打量了他一遍：&34;谁跟你说的？
赵经理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整齐，穿了一件短袖白衬衫，袖口的扣子系著，看着挺讲究。台后面，隔着台面看李清珞：&34;你来找活？
李清珞想了想。他不能说自己什么都知道，这话说出去没人信，而且九零年的期货市场跟他后来学的东西还有不少差别。我在家的时候自己看过一些报纸和书，大概知道期货是怎么回事。做多做空、保证金、合约这些我都懂点，但没实操过。
赵经理没说话，手指在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扭头看了看旁边那个打电话的年轻人，又转回来看李清珞：&34;你之前做过什么？
赵经理点了点头，看着是个实诚人，说话不吹不虚。你是打算长干还是短干？
赵经理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话里的意思清楚得很：&34;暑假工不行。我们这边培养一个人要时间，下单员看着简单，但品种的行情、客户的习惯、电话下单的流程，上手最少要两个礼拜。等你刚熟悉完了，就走了，我们又得重新招人。不划算。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不算硬，像是在跟李清珞解释，不是故意为难。李清珞听明白了，这事没戏。站在柜台前面又问了一句：&34;赵经理，你们招不招临时跑腿的？比如送文件、拿单子、打扫卫生也行，工资少点没关系，我就想在这个行当里待着，学点东西。
赵经理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被这股劲儿逗著了：&34;跑腿的也不招。小公司，养不起闲人。你这孩子有心学东西倒是好事，但我们这儿确实没合适你的位置。
赵经理摆了摆手，转身回去继续看他的报纸了。柜台后面的姑娘重新拿起算盘，哗啦哗啦拨了几下，珠子碰撞的声响脆生生的。
李清珞出了门，门关上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吹得门口墙上那张报价单哗啦翻了一页。他站在门外面，眯着眼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已经偏西了，影子又拉长了一些。
他没着急往回走，在金茂期货门口站了一会儿。里面的电话响了一声，隔着玻璃门听不太清，但能看见那个年轻人拿起了话筒，嘴对着说话，另一只手拿笔在纸上飞快地写。黑板上那行铜价又被擦掉重新写了一次，这回比刚才低了五十块。
李清珞转身往街口走，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掏出地图翻到背面，把那几个股票代码和刚才在期货公司黑板上看到的铜价一起记了上去。铅笔在地图纸上划拉，字写得快，有些潦草但还看得清。他把地图折好塞回裤兜，沿着人行道往回走。
路上经过一家报刊亭，玻璃柜里摆着当天的晚报和几本杂志。李清珞停下来瞟了一眼，看见柜台上搁著一本《证券市场周刊》，封面印着红绿相间的柱状图，旁边一行大字标题&34;股市能否持续走牛&34;。他手伸进兜里摸了摸，本想要不要花几毛钱买一本，想了想还是缩回手了。
现在不是买杂志的时候。兜里的每一分钱都得省着花，找工作要紧。
他继续往回走，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往东看了一眼。海市轻工业学院的轮廓远远地露了一角，灰白色的教学楼在树梢后面若隐若现。他看了一会儿，没继续往那边走，拐回了他住的那条巷子。
上楼的时候刚好碰见刘大爷从一楼的屋出来倒垃圾，老头看见他就问：&34;找著活了？
刘大爷把垃圾桶放下，拄著扫帚站直了腰：&34;那咋办？
刘大爷哈哈笑了两声，露出半口黄牙：&34;你这小子心气高，好。味精厂那边你真不去了？
刘大爷把扫帚往墙边一靠，冲他招了招手：&34;进来说，我给你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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