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低头看手指的时候。”
“你挪过来干什么?”
“看你。”
“你坐对面也能看我。”
“对面太远了。”
赫敏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她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艾瑞斯的肩膀。力度不大,但戳的位置很准——肩窝的凹陷处,那里有一小块软软的肉,戳下去会有一个小小的坑。艾瑞斯的肩膀缩了一下。
“你怕痒?”赫敏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怕。”
赫敏又戳了一下,这次戳的是同一个位置,力度比刚才大了一点。艾瑞斯的肩膀又缩了一下,而且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几乎不存在的抽搐——不是笑,是那种“我在忍住不笑”的抽搐。
“你不怕痒的话,为什么缩?”赫敏问。
“条件反射。”
“条件反射是因为痒。”
“不是,是因为你的手指太凉了。”
赫敏把手缩回来,放在自己的嘴边哈了一口气,然后重新戳上去。这次手指是温的,戳的位置是艾瑞斯的腰侧——不是肩窝,是腰。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下面是肋骨。赫敏的手指戳上去的时候,艾瑞斯的整个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
“你怕痒。”赫敏说,嘴角弯了起来。那个弧度很大,大到她的酒窝都出来了。
“不怕。”艾瑞斯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赫敏伸出两只手,同时挠向艾瑞斯的腰侧。她的手指在艾瑞斯的t恤外面快速地移动着,象两只在琴键上跳舞的蝴蝶。艾瑞斯的身体开始扭曲——不是夸张的、大笑大叫的那种扭曲,是那种安静的、象一条蛇在慢慢卷曲自己的身体的扭曲。
她的肩膀往中间缩,腰往后弓,整个人从一座直立的雕塑变成了一张被拉弯的弓。她的嘴巴紧紧抿着,嘴唇在颤斗,喉咙里发出一种极轻的、像被压住的、随时会喷出来的声音。
“你笑啊。”赫敏说,手指不停。
艾瑞斯摇头,她的头发在肩膀上甩来甩去,象一面在风中飘动的棕色旗帜。她的脸已经从正常颜色变成了粉色,从粉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那种她在苹果园里被亲脖子时的颜色。但她的嘴巴还是抿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象一个在忍住不打喷嚏的人。
“你笑出来。”赫敏的手指加快了速度,“笑出来我就停。”
艾瑞斯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咕”。不是笑,是那种在笑和咳嗽之间的、象水烧开之前的咕噜声。她的身体已经卷成了一个c形,头快要碰到膝盖了,但她的手——那两只平时总是很稳的手——在空中乱挥着,象两只找不到方向的船浆。
“艾瑞斯。”赫敏停了一下,“你还好吗?”
艾瑞斯从c形里慢慢弹回来,坐直,看着赫敏,她的脸上写满了:我刚才经历了什么。
她的头发乱了,几缕棕色的发丝从耳朵后面逃出来,贴在脸颊上。她的眼睛比平时亮,可能是因为忍着笑憋出了眼泪。她的嘴唇上有一排浅浅的牙印——她咬着自己的嘴唇,为了防止自己笑出来。
“你咬嘴唇了。”赫敏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碰了碰那个牙印。
艾瑞斯的嘴唇在她的拇指下微微颤了一下。
“疼吗?”赫敏问。
“不疼。”
“那你为什么咬?”
“因为——”艾瑞斯的声音哑了,从大提琴的中音区降到了低音区,“因为如果笑了,你就会停,我不想让你停。”
赫敏的手指停在了艾瑞斯的嘴唇上。她的拇指还贴着那个牙印,感觉到艾瑞斯的呼吸从鼻孔里呼出来,拂过她的手指,温热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的味道。
“你刚才说‘怕痒’?”赫敏的声音很轻。
“不怕。”
“你明明怕。”
“不怕。”艾瑞斯说,“你的手指碰到我的时候,不是痒。是——别的感觉。”
“什么感觉?”
艾瑞斯想了想。她想的时间比平时长,长到赫敏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克鲁克山从摇椅上跳下来,走到茶水台旁边,用爪子拍了拍猫零食的罐子。没有人理它。它又拍了一下。还是没有人理它。它叹了口气,自己把罐子从台面上拨了下来。
“像被电了一下。”艾瑞斯说,“不是疼的那种电,是——从皮肤传到心脏的那种电。”
赫敏的耳朵红了,她把手指从艾瑞斯的嘴唇上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拇指互相绕着圈。
“你以后不要在大白天说这种话。”赫敏说。
“为什么?”
“因为大白天说这种话,我会脸红。脸红了就会被拉文德看到。拉文德看到了就会问,问了我就要回答,回答了就会更脸红。”
“你可以不回答。”
“拉文德不会放弃。”
“你可以说‘这是我们的私事’。”
“拉文德会说‘私事就是可以分享的事’。”
艾瑞斯沉默了一秒。
“拉文德的逻辑有问题。”
“她知道有问题,但她不在乎。”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克鲁克山在地板上吃着小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