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和元年（公元前8年）的秋天，长安城发生了一件大事，大司马王根正式上疏乞骸骨。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王根病了大半年，早就撑不住了。可谁来接任大司马，却成了朝野上下关注的焦点。
按惯例，九卿之首的淳于长本是当然人选。可淳于长已经死了。于是，所有人都在猜测，下一个大司马，会是谁？
陈恪也在猜。但他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那天傍晚，他正在整理当天的奏章，忽然一个小黄门急匆匆跑来：“陈侍郎，大司马请你过去。“
陈恪心头一跳。大司马王莽。
他跟着小黄门穿过几道宫门，来到王莽在宫中办公的那间简朴的屋子。推门进去，王莽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把门关上。“王莽说。
陈恪关上门，站在门口。
王莽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他看了陈恪一会儿，忽然说：“王根上书乞骸骨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
“你觉得，谁该接任？“
陈恪沉默了一下：“下官不敢妄议。“
“但说无妨。“
陈恪抬起头，看着王莽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如水，看不出一丝波澜。
“按惯例，当由九卿中德高望重者接任。“陈恪说，“但如今九卿之中……“
“但如今九卿之中，已无合适之人。“王莽替他说完了这句话，“淳于长死了，王立被贬了，其馀几人要么年老昏聩，要么资望不足。“
陈恪没有说话。他忽然意识到，王莽叫他来，不是为了问他的意见--而是为了让他知道一些事。
王莽走到案前，把那卷竹简展开。陈恪瞥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官职。
“这些人，“王莽指着竹简，“都是愿意支持我的人。“
陈恪看着那些名字--有朝中重臣，有地方大员，有军中将领。他认出了其中几个：王舜、王邑、甄丰、甄邯、平晏。这些人，都是王莽的党羽。
“大司马……“陈恪咽了口唾沫，“您让下官看这个，是……“
王莽抬眼看他：“你觉得，我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
这是一个直白得不能再直白的问题。陈恪的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大司马德才兼备，众望所归。“他斟酌着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大司马之上还有……“陈恪没敢说下去。
王莽微微一笑：“还有太后？还有皇帝？“
陈恪低下头。
王莽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慎之，你要记住，在这朝堂之上，最高的不是皇帝，是人心。人心所向，则无往不利。人心背离，则寸步难行。“
陈恪抬头看着王莽。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象一个大权在握的大司马，倒象一个在课堂上讲课的老师。
“你回去吧。“王莽说，“今天的话，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陈恪躬身退出。
走出屋子的时候，晚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三天后，王根正式上疏乞骸骨，同时举荐王莽接任大司马。
朝中无人反对--或者说，没人敢反对。
绥和元年十月，王莽正式接任大司马，时年三十八岁。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长安城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王莽的支持者们奔走相告，仿佛迎来了一个新的时代。
陈恪站在未央宫的城楼上，远远看着王莽的车驾从宫门驶出，前呼后拥，旌旗招展。那个穿着素衣、喂叔父喝药的中年人，如今已经成了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恭喜啊慎之！“赵元朗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满脸堆笑，“你的举荐人当了大司马，你的好日子也要来了！“
陈恪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想起那天在密室里，王莽展开的那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象一张大网，把整个朝堂罩在其中。
而他自己，也是这张网上的一个结。
当晚，陈恪写了一封信给母亲。信上只说自己在长安一切都好，大司马待自己不错，让母亲安心养病。写完之后，他尤豫了一下，又在末尾加了一句话，“娘，儿子在长安见到了很多人，却越来越看不清人心了。“
他把信折好，交给驿差。然后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中那轮冷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大司马的位置，王莽坐上了。
可这，恐怕只是个开始。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