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说法。”
望着他脸上事不关己的虚伪笑意,陈恪心底怒火节节攀升,可他强行按捺心绪,清楚一时冲动争执,救不了城外数万饥民。
“赵先生,今日我登门,不是同你商量买卖。”陈恪语调不高,字字铿锵,如同铁钉凿入木板,“府库赈灾粮草缺口巨大,你仓中存粮,是青州灾民唯一活命指望。不论你愿或是不愿,这批粮食,朝廷予以征用。”
“征用”二字入耳,赵文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复方才从容。经商二十馀年,他周旋官吏无数,只见过官府平价采买,从未听过直接征用私仓存粮——征用代表官府无需实时结算粮款,补偿遥遥无期,等同于强行取粮。
赵文栋脸色骤然沉冷:“陈大人,您这番话,是要强抢我的私粮?”
“绝非强抢,是奉旨征用赈灾物资。”陈恪直视他,语气坦荡,“你若心存不服,大可撰写状纸前往长安御前告我。但在你启程赴京之前,仓中存粮,今日必须尽数调往各处粥棚。”
话音落下,陈恪转身吩咐随行随从:“即刻前往太守府,调五十名差役到此,连夜搬运仓中存粮。”
赵文栋面色铁青,双拳紧握,却始终不敢下令家丁动手。他纵然家财丰厚、人脉遍布青州,终究只是一介布衣商贾,公然对抗奉旨巡查的朝廷大员,便是谋逆重罪,全族都要牵连获罪。
当晚,上万石粮食连夜装车,百馀辆马车分三路出发,送往青州下辖各处受灾村镇。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第一批粮草已然运抵临淄城外施粥棚。
陈恪独自立于粮仓门前,目送最后一辆运粮马车远去。赵文栋自始至终立在一旁,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待到车队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狠话:“陈大人今日所作所为,赵某记下了。来日必有回响。”
陈恪转头回望他,目光坦荡:“赵先生囤积粮食坐视百姓饿死,青州万千灾民,也会牢牢记住今日之事。”
次日破晓,临淄施粥棚外的队伍比往日更长,只是这一回,人人都分到一碗浓稠足量的热粥,不再是稀薄见底的清汤。
陈恪静静立在粥棚一侧,望着眼前一幕心头百感交集。灾民捧着热粥狼吞虎咽,有人边吃边泪流不止,有人跪地朝着粥棚方向叩首致谢,还有人心善,分出半碗粥递给身旁瘦弱孩童与年迈老者。
一名七八岁的小男孩端着粥碗快步跑到陈恪身前,仰起沾满尘土的小脸,将手中粥碗递到他面前:“大人,你吃。”
陈恪连忙蹲下身,轻轻推回小碗:“孩子,你自己吃,大人不饿。”
小男孩睫毛挂着未干的泪花,执拗摇头:“大人骗人。我娘说,饿极了的人,眼睛会发亮,你的眼睛明明亮得厉害。”
陈恪一时怔在原地,望着孩童纯粹澄澈的双眼,鼻尖猛地一酸,连日奔波压抑的疲惫与酸楚尽数涌上心头。他抬手温柔抚过男孩枯黄的头顶,轻声安抚:“我真的不饿,快趁热喝粥,凉了就不好下咽了。”
男孩乖巧点头,转身跑回粥棚人群之中。陈恪缓缓起身,望向东方缓缓升起的朝阳,长长吐出胸中淤积多日的闷气。
今日征用粮商存粮,不过是解决青州饥荒的微小一步,远远算不上安稳太平。青州境内尚有十馀座县城灾情惨重,等待他逐一巡查安抚;放眼整个天下,还有无数饱受天灾苛政折磨的州县,等着有人挺身而出。
他翻身上马,回头看向随行两名随从,声音坚定有力:“动身,前往下一座县城。”
前路荒寒无尽,苍生苦难未歇,他身负监察安民之责,一刻也不能停下脚步。
一人之力难平天下乱世,可多走一路,便能多救一群挣扎求生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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