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书房。
钱谦益一个人站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江边的枪炮声还在响着,一声接一声,闷闷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敲一面破鼓。
他知道南京城守不住了。
二十万勤王大军在江边跟北军耗着,城内剩下的守军不到一万人,老的老,小的小,早就没什么战斗力了。
那些达官显贵们已经在收拾细软了,一个一个的都在准备跑路,没有人会来守这座城。
他想起了自己这一生。
少年成名,中年得意,晚年沦落,投靠马士英,被人骂作“奸臣”。
他以为只要能保住南明,这一切骂名都值得。
可现在南明也要保不住了。
他走到后院,院子里有一口池塘,不大,水也浅,只有齐腰深。
池水浑浊,上面漂着几片枯黄的荷叶,水面上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站在池边,低头看着自己倒映在水面上的那张苍老的脸。
花白的头发、深陷的眼窝、松弛的嘴角,像是一张与他不相干的旧画。
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脚,跨过池沿,身体前倾,落了下去。
水是凉的。
很凉。
那种凉意从脚底一路蹿上来,透过衣袍,浸透皮肤,钻进骨头里。
他的身体本能地打了个寒颤,嘴张开又合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然后他不由自主地扑腾了几下,手在池水里胡乱抓着,身体因为冷而止不住地颤抖,一口水呛进了喉咙。
“救命……”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然后他又呛了一口水,挣扎得更厉害了。
钱福并没有真的走远。
他听到后院的水声和那声短促的呼救,立刻跑了过来。
他看到钱谦益在池塘里扑腾,连忙跳下去把他捞了上来。
钱谦益浑身湿透,像一只落汤鸡一样瘫在池边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咳嗽着把灌进喉咙的池水咳出来,浑身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老爷!您这是干什么!”钱福急得直跺脚,
“您想不开也不能……”
“水太凉了……”钱谦益打断了他,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和自嘲,
“太凉了……凉得我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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