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个深坑埋了。
然后是饿死的人。
粮食不够,每天只发两顿稀粥,虽不至于饿死,但吃不饱也难受得紧。
然后是冻死的人。初春的夜里还很冷,没有御寒的衣物,只能互相挨着取暖。
有人死了,边上的人先把他的破衣服扒下来自己穿上,再把他推出去。
尸体堆在栅栏边上,像一堵由肩膀和膝盖组成的矮墙。
风从栅栏的缝隙里穿过去,那些靠着栅栏睡着的人就在风里蜷缩得更紧了一些。
李定国每天都会来巡视一趟。
他站在栅栏外面,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俘虏太多,粮草耗不起,还要防着暴动和疫病。
他回到帅帐,把情况报给了朱由检:“皇上,俘虏营的人已经到了七万。再这样下去,光是吃饭就是个问题。”
朱由检听完李定国的汇报,沉默了片刻,翻出一份记录了不同俘虏类别的文书:
“分。分批次筛选。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放走的放走,该收编的收编。三天之内,把俘虏营清空。”
“遵命。”
李定国领命之后,立刻召集了手下的将领和文书,在帅帐里开了个短会,把筛选的分工和标准定了下来:
“罪大恶极的,砍头。罪责稍轻的,流放辽东。被抓来的壮丁,问清楚情况,愿意当兵的收编,不愿意的发盘缠遣散。”
“至于那些没有家的流民,按流民处置,等南方田亩清算完了,给他们分地。”
一切都安排下去后,李定国又补了一句:“为了防止有漏网之鱼,让他们相互指认。”
“每人把自己见过的人干过的事说出来,说不出来的,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筛选从第二天清晨开始。
栅栏被打开了一个口子,俘虏们被分成十人一组,由士兵押到一旁的空地上,一个一个接受询问。
询问的内容很简单:
“你叫什么名字?”
“之前在哪支部队?”
“有没有杀过百姓?”
“有没有抢过百姓的东西?”
不是每个人都会老实回答,有些人会隐瞒自己的罪责。
因此,李定国让人安排了第二步:相互指认。
把同组的十个人分开,让他们单独交代,最后拿他们的交代互相核对。
如果有人撒谎,其他人会说出来。因为每个人都想活着出去,没有人愿意替别人扛罪。
“他杀过人。”一个瘦小的俘虏指着旁边的人,声音有些抖,
“在黄家村,他杀了一个老太太,抢了她的鸡。”
被指认的人脸色铁青:“你胡说!我没有!”
“你有,我亲眼看见的。你跟另外两个人一起。”
旁边的文书把话记下来,又问了另外几个人。
有人点头,有人沉默,有人犹豫着说“我不太记得了”。
每一组都有一两个沉默的人,他们既不指认别人,也不替别人辩解,像是已经打定主意不说话。
但沉默本身,有时候也会成为指认的一部分。
到了下午,第一批名单整理出来了。
李定国坐在一张临时搭起的桌子后面,看着那些被标记了不同颜色的名字。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名单合上,对旁边的文书说:“明天继续。”
筛选进行了三天。三天里,七万俘虏被逐一过了一遍。
文书们的手写得酸痛,笔尖换了好几根。
士兵们的嗓子也喊哑了,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拖得越久,麻烦越大。
最终的结果出来了:一万八千人愿意加入北军,他们的青壮年居多,大多是底层士兵,只是被南明抓来充数的。
两万人被判定有罪,需要流放辽东。
他们杀过人或者抢过东西,但没有到罪大恶极的程度。
两万多人被释放,每人发了一块银元让他们回家。
他们大多是普通百姓,被强行征召入伍,没有参与过具体的杀人放火。
最后六千人,罪大恶极,要么是亲手杀过百姓的,要么是带头屠过村的,要么是在作乱中犯下不可饶恕之事的。
流放组的人被戴上镣铐,编成队伍,由士兵押送北上。
释放组的人领了银元,排着队,沉默地走出栅栏,各自往家的方向散去。
收编组的人被带到另一个营地,换上新的军服,编入新兵序列。
罪大恶极的六千人,则被押到城墙外的一片空地上,等着一件事情。
死刑。
这六千人并不是全部被同一时间处决。
按照朱由检的指示,李定国将这六千人分成了十二批,每批五百人,前后间隔两天。
第一批行刑的日子,定在第二天清晨。
李定国把名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副将:“名单已经确认过了,没有遗漏。明天清晨,第一批五百人,在城北执行。”
副将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