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摩尔伸出手,将那叠还带着血腥味的图纸拿了过去。
图纸不多,统共只有十几页,纸面上到处是大片大片已经干涸板结的暗褐色血渍,有些地方的血渍太厚,把铅笔画出的标注都一并盖住了,需要凑到灯底下仔细辨认才能看清。
西摩尔将第一页摊在桌面上,一手压着微微翘起的纸角,一手顺着那些潦草的笔迹一行一行地往下看。图纸上这座枕于平缓滨海丘陵之上的炮台,其整个正面防御体系的火力配置一览无馀。
图纸一共标出了三十八个有效炮位,每一个炮位旁边都用潦草但清淅的笔迹标注了编号、推测口径、射界范围和射击频率。有些炮位旁边还用小字注明了观测到炮口焰的具体时刻,以及该炮位在单位时间内的发射次数,这是判断敌方火力密度的关键数据。
在沙角炮台靠近最高处的内核阵地上,有三个炮位被用粗重的铅笔画了圈,旁边打上了醒目的星号。这三门炮正是他们在战前情报分析中反复提及、最为顾虑的三种重型岸防炮。
西摩尔将那一页纸推到灯底下,俯身仔细看了看,旋即抬头看向索马雷兹:“也就是说,沙角炮台至少部署了一门佩克桑炮和两门达尔格伦炮。”
已经阵亡的罗德里克少校非常细心,给出了沙角炮台上朝他们射击的佩克桑炮是标准的法制六十八磅佩克桑炮。两门达尔格伦炮则是五十磅以下的中型岸防炮。
索马雷兹少校顿了顿,旋即还是斗胆说出了他的观点:“我想是全部,阁下。中国人很想尽可能多地击沉我们的舰船,在交火过程中他们的火力一直保持着极为积极的状态。如果他们手里还有更多的佩克桑炮或达尔格伦炮,我想不出他们有什么理由藏着掖着。”
亲身全程经历过此次战事的索马雷兹能够很明显地感知到沙角炮台上的守军一直很想击沉他们的军舰,如果沙角炮台上还有其他的,火力能够复盖到他们舰船的佩克桑炮和达尔格伦炮,面对这么好的机会不可能不用。
一直沉默着翻阅其他几页图纸的懿律缓缓开口说道:“沙角炮台上的岸防炮整体质量参差不齐。根据你们标注的数据,有超过一半的火炮是老旧的红夷大炮,我想这是今天这场战斗中我们获得的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西摩尔接过话头:“沙角炮台的火力持续性和一致性确实存在明显短板,根据我们的观测数据。”说着,西摩尔翻看着图纸上记录每门炮开火的时间串行数据,心算着这些炮的开火间隔,继续说道:“交火初期,尤其是在尼姆罗德号进入九百码以内之后的前二十分钟内,敌人炮手的射击频率极高,炮台正面几乎每一个有效炮位都在开火,火力密度令人印象深刻。
但大约四十分钟之后,很多炮位上的火炮的射速便开始急剧下降。一小时之后,仍能保持正常射击频率的炮位,我想应该只剩下了那些进口火炮和武昌政府自铸的火炮。
这些红夷大炮在短时间内可以倾泻出相当可观的火力,但它们经不起长时间持续射击。质量低劣、炮管过热、装填速度下降、精度漂移,这些鞑靼政府制造的红夷大炮的痼疾不是中国人的操炮技术所能克服的。这是我们制定下一次进攻计划时必须利用的关键弱点。如果能在沙角炮台上的火炮的火力高峰过后、新式重炮独木难支的时间段内,集中优势兵力从敌军火力薄弱的局域突入,陆战队再从陆地上从沙角炮台的侧后方发起攻势,我想我们机会不小。”
“前提是我们得先找得到那个薄弱的局域。”懿律对西摩尔说道。
“比如火力交叉最稀疏的位置,红夷大炮比例最高的局域,射界受限最严重的地段。任何一个可以让我们付出最小代价突破的点,都值得我们花时间去找,好好研究,尽早制定好相应的作战计划吧。”懿律瞥了一眼会议桌上这些带血的图纸,两艘舰船的沉没,牺牲超过一百名皇家海军的士兵和东印度公司的船员才换来这些信息,代价有些过于沉重了。
“是,阁下。”西摩尔点了点头说道。
“也不知道澳门和磨刀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懿律拿出胸兜里的怀表,瞥了一眼怀表的指针,喃喃自语道。
按照战前的计划,英葡联军这会儿应该已经对澳门和磨刀门发起了攻势,只是不知澳门和磨刀门那边的战况如何,是比珠江口的炮台轻松,还是更为艰难。
于此同时,澳门马交石炮台。
马交石炮台坐落在澳门半岛东北角的一处岬角之上,背倚松山馀脉,面朝伶仃洋与九洲洋交汇的宽阔海面。
马交石这个名字,源自炮台下方海边一块形态奇崛的礁石,那礁石远远望去宛如一匹低头饮水的石马,潮涨时半浸在海中,潮退时露出嶙峋的脊背,当地人便唤它作马交石。炮台因石得名,石因炮台而为人所知。
这座炮台始建于1852年,为澳葡当局在鸦片战争后急于加强澳门周边防御的而建,扼守澳门半岛东北面的海面,与南面的圣迭戈炮台、东望洋炮台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