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艇身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铳弹穿过的窟窿,船舱里积着半尺深的血水和海水混合而成的暗色腥臭液体。
其他的登陆艇倒还算完整,只是暂时还无人问津。
沙滩上,北殿的士兵正在打扫战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有的将士负责从尸体上搜捡武器弹药,将还能用的燧发枪、火帽枪和佩剑。
有的将士则负责搜检军服口袋里的怀表、烟草和零散的钱币,丢进随身携带的麻布袋里,缴获的战利品归公,战后根据战功另行封赏,这自平在山起兵以来成文的军规。
遇到还在动弹的、呻吟的、胸口还在起伏的葡印军伤兵,搜检战利品的十七旅将士便蹲下身去,将铳剑对准喉咙或胸口,狠狠扎下去,确保他们死透。
葛耀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身后的卫兵端着步枪,同样面无表情。
虽说十七旅是新成立没多久的常备旅,可十七旅的兵可不是没见过血的雏儿。
两营出身于八旅的老兵自是不必多说,即便是从粤北和广府补充进来的民兵,也大多是以天地会为主的民间反清组织出身的反清义士,在添加十七旅之前,即使自己手上没沾过血也没少见过血。倒是在澳门、香山县本地征募的民兵,这些人是没怎么见过血的,打扫战场时因不适干呕者比较多。“葛副旅长!”
十七旅一团的团长韦占魁拖着湿到裆部的裤子来到葛耀明面前向葛耀明汇报战果。
“战场已基本完成打扫,此战我军毙杀葡夷一百五十六人,其中十八人为真夷,馀者为假夷。俘虏三百二十七人,其中四十一人为真夷,馀者为假夷。”
真夷者,乃指葡萄牙本土来的白种人士兵和军官。
假夷者,乃指葡属印度殖民地征召的果阿土着士兵。
广府的北殿将士在与洋人接触的这段时间,也逐渐摸清楚了洋夷路数,无论是英夷还是葡夷,都喜欢用大量使用印度土兵当炮灰。
这二者也很好区分,仅从肤色和装束就能直接甄别,肤色较白的一般是葡萄牙人、英国人主子,肤色较黑,戴头巾,喜欢打赤脚,身上味道更重的一般是的印度来的仆从兵。
真葡夷和真英夷通常担任军官和骨干,仆从兵则被当炮灰往上填,就跟八旗兵驱赶绿营兵,绿营兵驱赶团练打仗似的。
方才葛耀明和韦占魁,就曾亲眼看着登陆的葡萄牙本土军官士兵跟赶牲口似地在后方开火,将印度果阿兵往马交石炮台的炮口、铳口上赶。
十八个真夷毙命,四十一个真夷被俘,这战果算是拿得出手了。
十七旅首战就能取得这样的战果,葛耀明还是非常满意的。
葛耀明点了点头,旋即目光越过沙滩上忙碌的士兵,越过浅水区里搁浅的登陆艇,望向更远处的洋面。但见数十艘悬挂葡萄牙旗帜、白船旗、英国东印度公司旗的大小舰船正在逐渐远去。
显然,在登陆澳门受挫之后,审时度势之下,负责攻打澳门的这支英葡联军选择了果断撤出战场。葛耀明眯着眼,凝望远去的英葡联军舰队良久,不无遗撼地说道:“饵料下得不够足,早晓得这些洋夷这么不经打,再将登陆的洋夷放近一些,给他们点甜头,也不至于这么快把他们吓跑,就能杀伤更多洋夷了。”
这场战斗从葡军登陆到被击溃,前后不过一个小时。
葡印军的登陆艇靠近海滩时,马交石炮台上的四十二磅加农炮直接将一艘登陆艇打碎了。等到葡军踩着齐膝深的海水冲上沙滩时,埋伏在胸墙后和礁石后面的十七旅将士才铳炮齐发,使用火铳、抬枪、过山炮、劈山炮朝登陆的葡印军齐齐招呼。
前排的果阿兵就象被镰刀扫过的麦子一般齐刷刷地倒了下去。后面的人转身想往登陆艇上跑,在十七旅射手们一轮轮的排枪射击下,像靶子一样被一个个撂倒在海滩上。
遗撼的是葡印军登陆受挫后,海面上的英葡舰队立刻停止了投入预备队,英印军甚至直接不参战了。一团团长韦占魁听了葛耀明这话,忍俊不禁道:“旅副,咱们已经放的够近了,再放,咱们就要把马交石炮台让出来了。难不成让弟兄们把炮台拱手让给洋夷,然后再往回打一遍?那可就成了洋夷据炮台、咱们打炮台的仗了,划不来。”
“若能多杀洋夷,让一处炮台也无妨。”葛耀明说道。
“炮台是死的,人是活的。洋夷占了炮台,我有一百种法子能把它拿回来。可洋夷要是缩在海上不来,咱们只能隔着海干瞪眼,打不着人,那才叫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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