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日，听学的日子便按部就班地铺开了。
蓝启仁讲学内容冗长无比，偏偏还全部都要考默写。几代修真家族的变迁、势力范围划分、名士名言、家族谱系……
底下坐着的世家子弟一个个听得昏昏欲睡，却碍于蓝启仁那张不怒自威的脸，硬撑着不敢瞌睡。
魏无羡也好不到哪去，想到蓝先生对他还不错，他不好在课堂上做别的事，只能硬着头皮听课。
他现在无比后悔为什么要来参加听学，谁会听这种无聊的讲学，对夜猎修行没有丝毫益处。
整个兰室，除了认真讲学的蓝先生，就只有蓝湛听得最专注。
他心里越发佩服蓝湛，是什么让他对这么无聊的东西也能产生浓厚的兴趣，姑苏蓝氏当真可怕得紧，看把人都教成什么样了。
这日散学后，蓝启仁照旧留下了蓝忘机。
魏无羡连最好玩的伙伴都没了，只好恹恹地趴在书案上，身边突然凑过来一个人。
“魏兄，别闷在屋里了，后山那片林子你去过没有？听说里头有处瀑布，水清得很，一帮人都去了，你也来吧。”
魏无羡看了一眼蓝忘机的方向，见他正垂手立于阶下听蓝启仁交代事情，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便道：“行，去就去。”
聂怀桑眼睛一亮，拉着他就走。
兰室外已经候着四五个学子，见魏无羡出来都围了上来，一行人说说笑笑便往后山去了。
后山果然有一处瀑布，水从十几丈高的崖壁上跌下来，砸进底下的一方深潭，水花四溅，雾气蒙蒙。
潭边生着一片野果林，春末的枝头挂满了野杏、野桃、野樱桃，红的红、黄的黄，一簇一簇坠在绿叶间。
学子们到了地方便撒了欢，有的攀着树枝摘果子，有的摇树干让果子噼里啪啦落一地，砸得底下的人抱头乱窜，笑骂声一片。
一帮人本着法不责众的侥幸，闹得越来越放肆。
魏无羡也上了树，摘了几颗野杏，坐在横枝上啃了两口，酸得直皱脸。
底下一帮人仰着头笑他，他把剩下半个往下丢，正好砸在聂怀桑身上，杏汁溅了一袖子。
聂怀桑“哎呀”一声蹦起来，抖着袖子上的杏汁直跳脚，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笑着笑着，魏无羡忽然瞥见远处山坡上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白衣胜雪，衣袂翩然，恍若天人。
是蓝湛。
他手里拿着一卷画轴，目光定定地望着这边。
隔着几十步远，魏无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魏无羡嘴里的酸杏忽然更涩了。
蓝湛明明看见自己了，怎么又走了？
他心头莫名一紧，也顾不上多想，跳下树，在瀑布下的水潭边胡乱洗了手，朝还在闹的一帮人喊了一声：
“行了行了，差不多就回去吧，别闹太狠了。”
聂怀桑正追着一个弟子往人家后领子里塞果子，闻言回头，一脸不解：
“怎么了？这才刚来一会儿。”
魏无羡把怀里最后一颗野杏塞给他：“你们接着玩，我先走了。”
话没说完，人已经窜了出去，沿着那条小径追了上去。
“蓝湛！蓝湛——等等我！”
蓝忘机步子不快，可也没停。
魏无羡追了好一段路才赶上，喘着气拦在他面前，伸手挡住去路：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我喊你都没听见？”
蓝忘机停下脚步，指尖在画轴上不自觉地收紧，垂下眼，没有看他。
“这是蓝先生给我爹娘画的像？”魏无羡伸手去够那卷画轴，“给我看看——”
蓝忘机手腕一偏，避开了他的手。
“蓝湛？”魏无羡愣了一下。
蓝忘机沉默了一息，把画轴递了过来，语气很淡：“叔父让我转交。”
魏无羡接过画轴，却没有立刻打开。
他仔细打量蓝忘机的脸，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比平日暗了几分，视线落在别处，怎么都不肯看他。
【魏婴跟他们玩得很开心。有聂怀桑，有其他人，笑得那么大声，那么高兴。我站在树下看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发现我。
【魏婴是不是觉得我太闷了，不如他们有趣……算了。他交朋友是他的自由，可我心里为什么酸酸的。
魏无羡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蓝湛是吃醋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凑近半步：“蓝湛，你方才是不是不高兴了？”
蓝忘机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去：“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