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午时刚过。
拙政园内,气氛比前两日更加凝重些许。
花厅之中,燕王朱棣端坐主位,缓缓扫视着下方依次肃立的六位侯爵。
朱高煦端坐一侧,张玉、朱能等心腹将领,分列两侧,默然肃立。
无形中散发着凛冽的压迫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时辰已到,再无转圜馀地。
朱棣没有多馀的寒喧,目光直接落在为首的鹤庆侯张翼身上,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日之期已到。诸位,可想清楚了,给本王一句痛快话。”
“交,还是不交?”
简单的问话,却重若千钧,压得人喘不过气。
短暂的死寂之后,鹤庆侯张翼深吸一口气,率先出列,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却异常清淅:“回禀燕王殿下!臣臣深思熟虑,愿遵陛下旨意,顺应国策。臣名下所有田庄、地产,凡有涉及兼并、隐占者,一律清退,交还官府!绝无二话!”
他说得斩钉截铁,显然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也代表了身后普定侯陈桓、会宁侯张温、永平侯曹兴三人的共同选择。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微微颔首,态度明确。
妥协,交地。
朱棣目光微动,落在张翼身上停留一瞬,未置可否,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随即视线转向剩下的两人。
看来,还是出现硬骨头了。
“臣,不交。”
怀远侯朱寿猛地踏前一步,几乎与张翼并肩,他双目赤红,脖颈上青筋虬结,声音如同炸雷,充满了桀骜与愤怒。
“臣的田产,皆是陛下念臣微功,钦赐赏赉,是臣用血汗换来的。”
他怒视着朱棣,毫无惧色,“合理合法,何来兼并之说?殿下若要强夺,臣宁死不从,倒要看看,殿下能否在苏州这朗朗乾坤之下,将我这位陛下亲封的侯爷,如何处置。”
这番话,已是公然抗命,语气激烈,态度强硬到了极点。
花厅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朱高煦眼中寒光一闪,手已按向腰间佩剑。
张玉、朱能等将领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朱棣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更加冰冷,他静静地看了朱寿两息时间,并未立刻发作,而是缓缓将视线移向最后一人。
景川侯曹震。
曹震感受到朱棣的目光,脸上立刻堆起躬敬甚至略带徨恐的笑容,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明鉴,臣岂敢违逆陛下旨意、殿下钧令?”
他语气显得十分诚恳。
“清理田亩,利国利民,臣一百个赞成,一千个拥护。”
曹震先表了忠心,随即话锋一转,露出为难之色。
“只是殿下有所不知,臣名下那些田土,年代久远,契约繁杂,牵扯的佃户、庄客、乃至地方上的钱粮帐目,千头万绪,盘根错节,仓促之间,实在难以厘清交割啊。”
“臣绝非有意拖延,实是担心若处置不当,恐激起民变,反误了朝廷大事!
故臣恳请殿下,宽限些时日,容臣仔细清丈,妥善安置,待一切准备就绪,必定一分不少,全部上交!此心天地可鉴。”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朱棣眸光闪了闪。
他能看出来曹震的想法。
表面上是积极配合,实则是典型的阳奉阴违、企图无限期拖延的伎俩。
有点意思。
六个人的态度,此刻表现的很明显了。
张翼、陈桓、张温、曹兴明确服软,答应交地。
朱寿强硬抗命,誓死不交。
曹震表面答应,实则准备耍滑拖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朱棣身上。
等待着他的反应。
朱棣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强大的压迫感。
他依次从张翼、朱寿、曹震等人脸上扫过。
“好。”
朱棣只说了一个字。
“你们的想法,本王都清楚了。”
说到这里,朱棣看向以鹤庆侯张翼为首的四位表示愿意交还田产的侯爷,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缓和:“鹤庆侯、普定侯、会宁侯、永平侯,尔等今日能顺应大势,以国事为重,做出此决断,这是你们所做的,最明智,也是最正确的决定。朝廷会记得你们的深明大义。”
这番话给这四位心中忐忑的侯爷吃了一颗定心丸,四人连忙躬身,连称不敢、分内之事,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至少暂时躲过了一劫。
随即,朱棣的目光转向了景川侯曹震。
那目光不再有丝毫缓和。
曹震被这目光一扫,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脸上的躬敬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景川侯,”朱棣语气带着警告意味,他仍然给曹震一个机会,“你方才所言,听起来倒是冠冕堂皇,心思活络是好事,但最好别用错了地方,清理田亩是国策,不是儿戏,更容不得阳奉阴违、拖延塞责。”
朱棣盯着曹震的眼睛,“老老实实,按期交割清楚。若是耍什么心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