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把话说完。
曹震冷汗涔涔,慌忙低下头,连声应道:“臣明白,臣明白,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最后,朱棣的目光,落在了怀远侯朱寿身上。
朱寿梗着脖子,虽然强自镇定。
但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斗的身体,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朱棣看着他,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训斥,只有一种淡漠。
“怀远侯,你很好。”
“有骨气,有胆色!既然你执意不交,认定你的田产合理合法,那么所有后果,便由你一力承担,希望你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说完这最后一句,朱棣不再看朱寿那渐渐变惨白的脸,也不再理会其他任何人。
他霍然起身,玄色袍袖随之拂动,带起一股冷风。
没有任何多馀的言语,他径直转身,带着朱高煦等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花厅,将一室死寂与六位心情迥异的侯爷,留在了身后。
燕王朱棣的身影刚消失。
“朱兄。曹兄,你们糊涂啊。”
鹤庆侯张翼抓住怀远侯朱寿的骼膊,声音急切。
“燕王最后那几句话,你们还没听明白吗,后果自负、希望你不会后悔,这,这分明是杀意已决啊,你怎么还敢如此硬顶?”
“朱寿,我的老兄弟你这是何苦啊,为了那些身外之物,赌上满门性命,值得吗,燕王的刀,是真敢落下来的,你快去追,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向殿下认个错,就说你刚才糊涂了,愿意交,一切还来得及。”
会宁侯张温转向脸色阴晴不定的景川侯曹震,苦口婆心:“曹兄!还有你,你这套拖字方法,在燕王面前根本就是掩耳盗铃,殿下何等人物?岂会看不穿你这点小心思,他方才的警告,字字诛心,你若再执迷不悟,真以为能糊弄过去,到时候,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两位兄台,听我们一句劝吧!大势已去,骼膊拧不过大腿,连魏国公、凉国公他们都我们还有什么可硬撑的?低头服软,保住身家性命才是正道,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四位侯爷你一言我一语,围着朱寿和曹震。
他们试图在最后关头唤醒两人,避免那看似已无法避免的灾祸。
但。
怀远侯朱寿猛地甩开张翼的手,吼道:“闭嘴。”
“要我做摇尾乞怜的懦夫?休想。”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肌肉扭曲。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就没怕过谁,他朱棣有种就真刀真枪来,想让我跪着把土地送出去?办不到,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动我这陛下亲封的侯爵。”
朱寿的态度,比之前更加偏执和疯狂,显然已被燕王最后的警告彻底激怒,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
而景川侯曹震,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依旧闪铄不定,他强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衣袍,避开张温等人焦急的目光,语气带着一丝侥幸的固执:“诸位的好意,曹某心领了。”
“但燕王殿下也只是警告几句罢了。他终究是亲王,总得要讲王法,循程序吧?岂能因我清丈田亩需要时日这等合情合理的缘由,就轻易治罪?”
曹震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只要我表面恭顺,办事勤勉些,将程序走得周全,拖上一段时日,待殿下息怒或离了苏州,事情未必没有转圜馀地。诸位不必再劝了。
他依旧沉浸在自己那套官场智慧的幻想中。
“你们——冥顽不灵,自寻死路啊。”
张翼见两人如此固执,最终颓然放下手,痛心疾首道,“罢了,罢了,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吧。”
四位侯爷见劝说无望,相视一眼,眼中充满了无奈。
他们不再多言,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摇着头,离开了花厅。
仿佛要尽快远离这两个即将大祸临头的人。
花厅内,转眼间只剩下怀远侯朱寿和景川侯曹震两人。
另一边。
朱棣回到下榻的院落,挥退闲杂人等,只留朱高煦在身旁。
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老二。”
朱棣声音低沉。
“儿臣在。”
朱高煦也不嬉皮笑脸了,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前些时日,你在此地盘桓,清理田亩,对苏州府地方衙门的渗透,到了何种地步?”
朱棣直接切入内核,问得毫不拖泥带水,“关键时刻,能动用多少人手?”
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显然对此早有准备,他略一思索,便回道:“回父王!苏州府及下辖各县衙门的三班衙役、编外白役、以及可由官府调动的民壮之中,经过这段时日的或明或暗的梳理、招揽,几臣能确保随时调动、
如臂使指者,不下五千之数。”
“这些人手,表面上不是战兵,实际上早已经成为精锐,现在用于控制街巷、把守要道、缉拿人犯、查抄府邸,足矣。”
朱棣闻言微微颔首。
不错。
他对这个数字和掌控力挺满意。
“好。”
朱棣吐出一个字,随即下令,语气果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