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第77章
陈昭誉果然有法子。
沈云芝见到崔淮是在他被下狱的第三日。
阴暗幽深的刑部大牢深处,血腥气味与无法形容的刺鼻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极其不适。刑讯逼供的惨叫声也不时传来,让人踏入其中便下意识屏住呼吸崔淮端坐在一张低矮的小榻上。
他面色平静,仿佛是置身在凉亭水榭赏景而非已成为阶下之囚。然而衣袍撕裂的痕迹与鲜血凝结留下的暗色分外刺眼。崔淮已经受过刑。
沈云芝跟在陈昭誉身后行至监牢前。
他颇为不快看一眼崔淮方才走开,留下沈云芝与崔淮单独叙话。崔淮目光直直落在沈云芝面上。
瞧见她作小厮打扮,偏又与陈昭誉在一起,眉头紧皱。“芝表妹,你穿成这样实在难看。”
沈云芝听崔淮颇有闲情逸致评价起自己的装扮,后悔来见他这一面,便没好气:“与你何干?”
崔淮不悦道:“陈昭誉故意骗你来这里,要你作这副打扮,好想起你当初偷偷去陈家见他,想起你们二人曾如何互诉衷肠、情意绵绵。”“是又如何?你一个阶下囚,难道能管得我们的事?”经由崔淮的话提醒,沈云芝反倒想起当初由于她去陈家祠堂与陈昭誉见面引发的种种事情。
从那时起,崔淮便喜爱他们生死相随的结局。她重回京城后,身边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崔淮的人,哪怕他深陷牢狱,想要取她性命也非难事。
后来崔淮不止一遍同她说过想要她活着。
若非虚言…他是否其实早已暗中替她安排好了后路。“但他不该骗你来这里。"崔淮起身缓步走近,隔着铁牢看沈云芝。沈云芝没有立刻接话,陈昭誉已在催促,她看一眼崔淮,问:“你能从大牢走着出来吗?”
崔淮笑:“怕我会横着出去?”
沈云芝别开眼,闷声回:“求之不得。”
不等崔淮再多说什么,她便自顾自转身朝陈昭誉走去。从刑部大牢出来,沈云芝没上陈昭誉的马车。自她提出要见崔淮一面起便感到不安,于此一刻,陈昭誉越发愁眉不展。“你……舍不下他?”
即便不想承认,陈昭誉也很难欺骗自己,倘若恨极,怎会要来大牢?沈云芝愣怔过一瞬又恢复平静:“世子殿下与我有过命的交情,陈公子难道不知我这县主身份从何而来?"见陈昭誉眉眼低垂,郁郁寡欢,她顿一顿,认真谢过他帮忙,复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陈昭誉想起前几日见到的那出现在她家中的文弱书生。霍鸣、崔淮、书生……
几道身影闪过,仿佛被名为愤懑的冲动驱使,他忽地脱口而出:“如何照顾?靠那天那人吗?”
突遭质问,沈云芝反应不及。
疑惑过后才明白所谓"那天那人”指的戚松。沈云芝沉默下去。
她与陈昭誉有所牵扯是在与霍鸣被一道赐婚旨意拆散过后,不怪陈昭誉会这么想。
正常人…大抵都会如陈昭誉这样看她。
只有像崔淮那样的疯子才会不管她做出什么事,都要执着将她困在身边。“抱歉,我本便是这样的人。”
沈云芝没有与陈昭誉分辨解释的力气,说得一句后她与他分开。陈昭誉呆立在马车旁。
他心有懊恼,知自己不该那样说,知自己该追上去,却挪不动脚步。眼睁睁看着沈云芝走远了。
陈昭誉垂头丧气,却唯有转身上得马车。
自崔淮出事的那一日起,戚松便一直陪在沈云芝身边。她去见崔淮,戚松也是知情的,故而她回来,因她脸色难看,戚松问:“没见到世子吗?”“见到了。“沈云芝低声说道。
戚松眉心微拧:“既如此,为何芸娘的脸色这样差?”沈云芝抬手摸一摸脸,摇头:“没有。”
沉默行至廊下,她停下脚步,问起之前没有执着要戚松回答的问题:“崔淮交待过你什么事?”
戚松不确定问:“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沈云芝同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出心中猜测:“是不是倘若他有事,让你带我离开?”
这一次哪怕戚松不回答,沈云芝也得到答案。随之而来是她一颗心变得沉甸甸的一一崔淮根本没有十足把握。只是崔淮对她事先已有所安排。
如此,无论崔淮成或败,于她都有余地,便无须冒险。她信崔淮有确保她平安无事的能力。
同样信……以崔淮这番安排,他认定纵使她逃走也照样可以将她抓回来。也罢。
沈云芝不得不承认,她更想看崔旭倒霉。
从距离皇位仅一步之遥的太子之位上重重跌落下来……她无疑乐见其成。
但愿崔淮同她的想法别无二致。
更深露重,夜色阑珊。
林跃悄声潜入刑部大牢去见崔淮,禀报诸事安排妥当。崔淮淡淡应一声,看林跃一眼。
林跃会意,当即道:“县主后来一直待在府中,不曾去别处。”“她舍不下我。”
回想沈云芝今日来见他,崔淮嘴角微弯。
崔淮被卷进的那桩贪墨案涉及私盐,起初被发现是因两淮两浙有官员靠虚增盐引中饱私囊。奏折呈禀至嘉平帝的御案前,他命五皇子崔旭督办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