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金兰
“许县令，看在雁娘子为民除害的份上，轻判她吧！”“许县令，雁娘子待人历来和善，她是被李仪逼出疯症、逼至的绝路啊！"“许县令，雁娘子的女儿还小，孩子如何离得了娘，您就饶雁娘子一命吧！”不等许茯传唤，村里村外的人证皆已到场，一夕间为东方雁求情的声音沸反盈天。
“雁妹子，大伙儿都在给你作证呢。“刘丽心揽着东方雁回头看，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上写满风尘仆仆。
熟悉的是大刘村的娘子们，她们全都来了。收监后东方雁比以往更加安静，此时笑容依然腼腆，只是眸中写满对周遭一切的陌生与不安。
她已经认不得刘丽心，也不记得刘明月和始终一动不动注视她的李鱼。“说谁是害呢？"李县丞气得在原地直跺脚，心道这时候许茯又不记得拍醒木了。
但他不敢针对作为楚地整片天的许绰之独子，唯有继续对东方雁发难：“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更何况杀夫乃大逆不道！此妇人…”他想说“当处以极刑以儆效尤"，然而许茯的醒木恰在此时又回到她手中。“啪"地一声后满堂俱寂，她目光沉沉：“肃静，敢问各位乡亲，东方娘子的失魂症是何时患上的？”
元极会意地停笔，温声解释道：“县令的意思是，东方娘子可是此前就被李仪逼疯了？按照大晋律法，患有失魂症之人不具备行凶的主动性故而可以免死。”
“雁娘子早就疯了，事发前一日草民还看到她疯疯癫癫地跳下冰湖！"张婶子几乎下意识地首个回应。
“是啊，是啊！咱邻里挨得近,谁不知道姓李的将雁娘子害疯了？”“当真造孽！可怜见的……”
其余乡亲纷纷跟上，不用刻意眼眶便红了，更有抽泣声此起彼伏。“胡说！你们定是合计好了做伪证！"面对一边倒的舆论，李县丞目眦欲裂，伸手颤颤巍巍地指向她们。
“我们整个村的人都做伪证吗？“宁燕山不客气地冲他吼回去。不等李县丞再骂出“刁民”，虞闲秋觉得时候到了，上前一步对许茯拱手：“启禀县令，草民有状要告。咱村的里正借安置流民的政令敛财，草民与雁娘子都深受其害。”
“据草民所知，里正本是白丁，行事全靠这位李县丞高见。巧的是里正与李仪同样与李县丞沾亲带故，正是县丞夫人的族亲。”说话间她将准备好的证据递给衙役，麻纸上记录了村民们被低价收走房产的经过，以及流民们来到大刘村后的经历，每个受访者都按有手印。最重要的是，里正还将彼此联络的“家书"尽数保留，虞闲秋顺手就拿了来。“县令，您就任由此人污蔑下官吗？"李县丞被戳中能叫自己万劫不复的把柄，质问的语气也变得底气不足，心中骂了千百遍里正害惨了他。“确凿证据就在本官手中，李县丞还要狡辩吗？"许茯厉声呵斥，握着厚厚一叠纸张的手不断收紧，越看越是皱眉。
李县丞的行为早已激起民愤，围观村民的目光化作无形的臭鸡蛋砸在他身上。
此人本就是东方雁减罪路上的阻力，两桩事情撞在一块，许茯刚好可以将他的班底一锅端了。
“百姓遭难，县衙里出了仗势欺人的囊虫，本官居于高堂而不察，实乃本官之过。今日之事本官还需上报刺史，但乡亲们放心，三日内本官定会给你们交代。”
她形容正色地搬出母亲，冷眼瞥向彻底瘫软下来的李县丞，宣布暂时休堂。大大大
许茯未有拖延，说是三日内实则一日便将判罚昭告百姓。大刘村里正与坛县县丞合谋贪墨的数额超过十金，已构成死罪。许茯未给他们转圜的余地，将他们一并顶格处理，趁势将县衙整个清洗。东方雁虽说被乡亲们证实了反杀李仪前便有失魂症在身，死罪可免，明面上还得关押起来。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许茯言明此番悲剧发生实乃自己作为县令的失职，承诺会为东方雁安排医师养病，亲眷每月都可来县衙探视三次。案子的结果出来前所有来作证的村民都不肯走，许茯做主将她们都安置在县衙里，这会儿尘埃落定，张婶子却是来到刘明月跟前。“明月丫头，对不起，那日我不该抢你的木剑。"她弯腰道歉的刹那，原本以为的抹不开脸尽数消散：“…婶子也会削木头，回去婶子给你再做一把赔罪可好？或者你还喜欢什么别的？”
李秀也紧随其后，想起过去情状搓着手无地自容：“明月丫头对不起，我这么大的人了还欺负你……”
“张婶，秀姨，我暂时原谅你们。"刘明月摇摇头，额外强调“暂时″，话音一转却是盯住李秀：“但是秀姨，我觉得你该给罗敷姐姐道歉，也得让她打回去才好，不然你同李仪有什么区别？”
她的目光写满认真，话语是不带任何矫饰的直白。李秀原本听到“打回去"时还觉得这孩子又在大逆不道，可当最后一句落下，火辣辣的耳光已然落在脸上一一
她与李仪、死去的丈夫的确没有区别，丈夫欺压妻子，而她欺压女儿。“…我会的。"她嗫嚅道，彻底低头。
“你们什么时候欺负的我家明月？"刘丽心铁青着脸，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如同领地被冒犯的雌兽。她等着女儿说完自己的诉求，这才开始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