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家业,也有他这一生经历过的酸甜苦辣。
其中有不少人生心得。
有些话写得朴素,有些话甚至带着几分老人的唠叨。
譬如做人不可欺人,得势不可忘本,贫困之时不要自暴自弃,富贵之后更不能忘记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
还有许多他写给后人的教诲。
字里行间,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道理。
只是一个普通人,用自己一辈子的经历,告诉后人应该如何做人,如何过日子。
李骏没有细看,只是快速翻动着册页。
一页。
又一页。
直到册子的最后。
他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最后一页的纸张,比前面的更加陈旧。
边缘已经微微泛黄。
甚至有几处被手指摩挲得发亮。
而这一页,没有写什么家业,也没有写什么人生道理。
只写着一篇悼文。
悼念一个人。
徐花。
李骏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许久没有翻动。
他低头看着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徐花。
这是母亲的名字。
也是他记忆中最深的一道痕迹。
哪怕已经过去了一百八十多年,哪怕那个世界早已沧海桑田,可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李骏依旧仿佛听到了记忆深处那一道声音。
“小骏。”
声音很轻。
却仿佛隔着漫长岁月,穿过了生死。
李骏深吸一口气,这才继续往下看。
册子最后,弟弟李骏留下了一篇悼文。
那是他在母亲去世多年以后写下的。
字迹已经不像年轻时那般锋利。
每一个字,都写得缓慢而沉重。
“……”
“母亲徐花,走了十多年了。”
“如今想起来,恍如昨日。”
“当初按照她临终前的嘱咐,在松村做完葬礼,我把她埋在了松村村口。”
“那里没有什么风水宝地,也没有什么高大的坟冢,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
“我当时问她,为什么非要埋在那里?”
“母亲只是说,她要守着村口。”
“她说,那个以前走丢的孩子,如果有一天回来了,至少还能找到回家的路。”
“她怕他不认识村子了,也怕他找不到家,她要守在那里。”
看到这里。
李骏的呼吸微微一滞,眼中泪水打转。
他继续往下看。
“可是母亲下葬以后,没有多久,坟土竟然变了颜色。”
“看到那一幕,心里还是发寒。”
“村里老人都说,这是大凶之兆。”
“有人说,母亲死后心中有执念,魂魄不安。”
“我知道,母亲死的时候,手里一直攥着一件小衣物。”
“那是小时候哥哥穿过的。”
“她一直没有放下。”
“直到后来重新移墓,请人做法事,诵经超度,母亲的坟墓才算渐渐安稳下来。”
李骏看到这里,眼眶已经有些发酸。
他忽然想起赵峰说过的话。
那一日,母亲徐花下葬之前,双眼不闭。
手中死死攥着一件孩童的衣物。
原来。
那件衣物,真的一直存在。
而且母亲一直带着。
从他走失的那一天开始,一直带到生命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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