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忙收了方才的亲昵笑意,敛衽正色,恭敬垂首回道:
“儿臣谨遵陛下教诲。”
传陛下口谕即刻召他入宫。
心头先是一震,随即涌上难以按捺的狂喜——
陛下果然看到他的奏疏之后召见他了!
他强压着胸中翻涌的激动,匆匆整衣束带,
不敢有半分耽搁,一路屏息凝神疾行入宫。
此刻他步履端方,敛气躬身步入殿中,
神色肃穆坦荡,无半分谄媚趋奉之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曌垂眸俯视,声线带着帝王沉稳威仪:
“抬起头来。”
垂眸屏息,静待圣谕。
只是身形偏瘦,又因前段路途奔波劳顿,
面上透着几分肌黄乏色。
反倒透着一股沉敛机敏。
你为何还要特意前来举报旧事?
难道不怕朕以多事惑众之名,砍了你的头?”
这话一出,殿内气息微紧。
而来俊臣对此一问,早已胸有成竹。
偏爱坦诚果决、识见早慧、死心塌地之人。
此刻便按着早已盘算好的言辞,沉声叩首应答:
“回陛下,草民不敢欺瞒。
只是人微言轻,无从上达天听。
一是想表明,草民有辨忠奸、识逆贼的眼力,愿为陛下察查隐患;
草民必率先揭发,绝无二心。
只求能为陛下尽一份绵薄之力。”
一番话既表了先见之明,又露了赤诚忠心,
恰好踩中武曌心中所喜。
不值得过多神色。
应当是读过书的,为何不走科举正途?
早年便可循途守辙,循序渐进,以求进身,
何至于今日,要靠揭发旧案来叩阙求进?”
这话看似寻常问询,实则暗藏试探——
更考他是否懂得收敛锋芒、坦诚对君。
来俊臣伏身叩首,脊背绷得笔直,却不显僵硬,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段无可奈何的生平:
更无银钱束修入塾正式从学。
何谈寒窗苦读、备战科举?”
不显卑微,却透着几分市井之人的无奈:
无一不需银钱支撑。
又何来资财远赴京城、投身科场?
鼓励寒门自举,破格拔擢有用之人。
只是……”
他语气微沉,依旧垂首,目光凝于地面,字字真切:
纵有满腔赤诚,也只能埋于尘土。”
说到此处,他微微加重语气,却依旧守礼克制,尽显赤诚:
唯一能让陛下听见草民心声、见到草民忠心的途径。
为陛下所用,为大周尽一份心力。”
来俊臣本有绝顶聪慧,只可惜未曾用在正途。
这般性情,根源全在他自幼生存的环境——
从未受过正经教化,更无礼法规矩的约束。
待到中年骤然得势、一步登天跻身权臣之列,
昔日底层挣扎的粗鄙与狠戾未曾褪去,
手握权柄之时,自然少了对礼教、对法度、对生命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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