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晨曦微露。
安平武馆的后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
霍连鸿赤裸着上身,坐在石阶上,正低头处理左臂上的伤口。那是昨晚被影鸦的短刀划开的,虽然不深,但伤口边缘有些翻卷,那是被旋转的螺旋劲力撕扯过的痕迹。
很痛。
但这种痛感让霍连鸿感到清醒。
朱胖子蹲在一旁,看着那伤口,忍不住咂舌。
“师弟,这黑龙会的人怎么跟鬼似的?那影鸦我也听道上的人说过,是个只会躲在暗处偷窥的侦察兵。怎么连个侦察兵都这么厉害?”
“因为我不够快。”
霍连鸿把纱布系紧,用牙齿咬断多馀的布条。
“我有千斤力气,打在空气上也是白搭。他就象只苍蝇,围着我转,我却拍不到他。”
“那咋办?咱们也练轻功?”朱胖子问。
“练腿。”
范老头的声音传来。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院子中央。那里原本是一块平整的练功场,但现在已经被挖开了一个大坑,足有半米深,十几米宽。
坑里灌满了黄泥浆,粘稠得象是浆糊。
“轻功那是飞檐走壁的花架子,咱们八极拳不练那个。”
范老头指了指那个泥坑,“咱们练的是下盘,是根基。要想快,先得稳。要想轻,先得重。”
“下去。”
范老头冲霍连鸿扬了扬下巴。
霍连鸿站起身,没有任何尤豫,直接跳进了泥坑。
噗嗤。
双脚陷入泥浆,直没膝盖。
那种粘稠的吸力瞬间传来,每动一下都要消耗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而且泥浆湿滑,根本找不到受力点,稍微一用力,脚底就会打滑。
“跑。”
范老头坐在坑边的藤椅上,点燃了烟袋锅子,“绕着圈跑。什么时候你能在这烂泥里跑出平地的速度,你的蹚泥步就算入门了。”
霍连鸿深吸一口气,提气,迈步。
哗啦!
刚迈出第一步,脚下的泥浆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后脚拔不出来,前脚踩不实,整个人重心失衡,直接扑倒在泥浆里。
变成了一个泥猴子。
“笨。”
范老头吐出一口烟圈,“谁让你用蛮力的?蹚泥,蹚泥,那是贴着泥走,不是让你跟泥摔跤。”
“脚趾抓地,象是树根扎进去。膝盖微曲,象是弹簧蓄力。腰胯要活,那是你的方向盘。”
“再来!”
霍连鸿从泥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他没有气馁。
既然知道自己笨,那就用笨办法练。
这一练,就是整整一天。
从日出到日落,霍连鸿在泥坑里摔了不下几百次。
他的体力消耗巨大,比和罗山打一场还要累。因为在泥里,每一块肌肉都要时刻紧绷,去对抗那无处不在的阻力和吸力。
到了晚上,霍连鸿是被朱胖子从泥坑里拖出来的。
他浑身都被泥浆糊满了,连眼睫毛上都是泥。双腿颤斗得如同筛糠,那是肌肉痉孪到了极限的表现。
“师弟,至于这么拼吗?”
朱胖子一边帮他冲水,一边心疼地说道,“咱们又不去考状元。”
“得拼。”
霍连鸿靠在水缸边,声音虽然疲惫,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影鸦说我是蛮牛。我不服。”
“蛮牛怎么了?蛮牛要是跑起来,那是战车。”
“我要做一辆谁也挡不住、谁也躲不开的战车。”
……
春去夏至。
津门的夏天闷热难当,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
安平武馆的后院,那个泥坑里的泥浆已经被晒得有些发烫。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霍连鸿的训练。
这三个月来,他就象是长在了泥坑里。
哗啦、哗啦、哗啦。
有节奏的蹚水声在院子里回荡。
现在的霍连鸿,已经不再象刚开始那样狼狈。
他在泥浆中行走,上半身纹丝不动,双手平伸,如同在水面上滑行。他的双脚不再是拔出来再踩下去,而是贴着泥浆表面,利用脚踝的转动和脚趾的抓扣,在泥浆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这就是蹚泥步的精髓。
摩擦步。
利用摩擦力,而不是对抗摩擦力。
“快点,再快点!”
范老头手里拿着一根柳条,站在坑边。
一旦霍连鸿的速度慢下来,那柳条就毫不客气地抽在他的脊背上。
“吸气!气沉丹田!别把气憋在胸口!”
“腰!转腰!你的腰是死的吗?”
啪!
柳条抽在霍连鸿的后腰上,留下一道红印。
霍连鸿一声不吭,脚下的速度再次加快。
他在泥浆中转圈,越来越快,身后的泥浆被带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旋涡。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双脚其实并没有完全踩实坑底,而是在泥浆的浮力与自身的重力之间,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他在借力。
借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