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饭桌修罗场
他要她一直陪着他。
但,可能吗?
她仍然亲密地环抱住他,心里却疏离地想,一个月后她拿钱走人,和他再也不见,一天又一天过去,高高在上的郁先生又能记得她多少呢?宝砚是会幻想,从小到大,编造供她逃避现实的乌托邦。可她还没有胃口大到,真妄想出现在这个男人将来的遗嘱上,郁宅比她想象中更水深,她怕自己会死得好惨。
面上故意是孩子一样天真的神情,扑动着睫毛问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郁先生依旧温和,可握住她后颈的手却出卖他,像是某种禁锢,令她视线都无处可躲。
他看着她说:“生病太久,我寂寞。"<1明明语气轻到似叹息,却也不像低微示弱。宝砚着实愣了好一会儿,实在想象不出,一向难猜想法的人物,如今也肯对她推心置腹。
有一张娇艳又纯稚的脸就是这点好,眼中含情,随随便便说些什么,也能使人轻易信服。
她笑着啄吻他一下,依赖又温存地抱住他,用胸膛感受他的心跳:“那我就一直陪在您身边。”
手臂环绕,男人宽厚的掌心抚上她后背,避过伤处,轻柔地摩挲着她的肩胛骨。然而究竞信了几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天深夜,郁弗陵独坐窗前,看树影婆娑,森冷的月光照在烟灰缸上,室内呈现幽蓝色。
指尖香烟雾袅袅,恍惚间,带他回到六岁那年,一个浓雾弥漫的冬日清晨。他一大早爬起来,衣服都扣得歪歪扭扭,便迫不及待地跑出去,一路跑到外公的园子。
因为想要一匹英国纯血马,求了妈妈好久,都被严词拒绝,朝思暮想太久,终于决定求到外公这里,反正他老人家一向宠他,有求必应。抬腿跨过门槛,朝着书房奔去,万万也没想到,竞偷听到惊天秘密。门缝透出一线光,无人注意,一只黑白分明的孩童眼,正好奇地往里望。房中有墨香,书案前,双鬓微白的外公,正手持毛笔,在一副卷轴上气定神闲地挥毫。
一旁站着他父亲,微弓下身,安静地添水研墨。该是一派祥和氛围,老人却停下笔,用手摘了摘散落的毫毛,随口问:“老二还整天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男人想了想措辞,谨慎回答:“二弟也是受打击太大,再过些时间,慢慢也就调养回来了。”
“混账!被一个女人迷得头昏脑涨,家也不要了,竞还去私奔!只怕现在,连他老子都不认得了吧?”
“爸,您消消气,我会再劝他。”
“怎么消气?"老人将笔重重一拍,写好的书法都沾上墨迹,“楼家把我儿子毁成这样,现在人都死透了,还不肯放过他!这让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说罢,凌厉的眼神瞥过来:“你说,他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男人搁下墨条,神情肃然地说:“那件事处理得很好,绝无可能。”老人盯他一眼,才又回身,冷冷发话:“让他尽快爬起来,接手烟波湖的项目,郁家不养没用的废物。”
屋内交谈结束,门外孩童惊恐捂住嘴巴,向后跌退一步,却撞上坚实胸膛。一双手握在他肩上,将发愣的他带到院子里。“舅舅?"他抬头望着身形高大的青年。
郁丹臣眉目温和,循循善诱:“刚才,你都听见什么了?”郁家长大的孩子,就算再笨些,也懂得察言观色。听他这样讲,立刻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什么也没听见…”
大手揉了揉他发顶,似安抚,可脸上却毫无笑意:“很好,不要跟人说你来过,现在,找个地方去玩吧。”
他咬住嘴唇,忙不迭点头,拔腿就跑了。
往后十几年,再没跟任何人提起过,甚至不敢回忆,因为害怕被提醒,自己家里,究竞是一群多么可怕的人。
一夜无眠,早晨天光亮起时,郁弗陵进到浴室,仔细刮去下巴上长出的青茬,露出一张年轻光洁的脸。
挑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换上,鬼使神差走到弥园。郁丹臣这几天特别忙,客室老是有人进进出出,占据宝砚的地盘。他既不让她到处乱跑,宝砚只好退守到客房,白天努力自娱自乐,晚上便过来贴贴蹭蹭,为拿到更多昂贵礼物赚取好感值。
郁弗陵进来时,宝砚正翘着一条腿,半躺在沙发上,电视放着纪录片里的热带雨林,她也不瞧一眼,反而盯着手机看,嘴里还念念有词。听见脚步声,她转头过来,开了笑脸:"哟,少爷来了,稀客呀?”郁弗陵不理会她狎昵言语,神色淡淡,将带过来的点心盒子放在茶几上:“棠园的师傅做的,点点在上课来不了,非让我带给你。”宝砚一听有吃的,立刻美得放下腿,趴着身子去够桌面,拿到就打开,见是一盒精致的法甜,顺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郁弗陵想了想,还是坐在沙发上,刻意和她隔了一段距离。她嚼着甜点,忽然笑眯眯的,用很狡黠的眼神瞧他。看得他莫名有点发毛,双臂环抱在胸前:"干嘛?”
宝砚用捏糕点的手指指他,打趣道:“小发型不错。”其实他露出额头更合适,气质没那么阴郁。郁弗陵哼一声,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晴朗上午,鲜盈的光线透进雕花窗,也镀在他轮廓挺拔的侧脸上。宝砚仔细端详了一下,说:“其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