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生气
不知是否因为天热,天子六月里病了一场,许久没上朝,惹得群臣猜疑不断,上疏要求早定储贰之言愈发多了起来,在南书房的书案上摞成小山。1天子病弱休朝,大小事便让凌岁津先看过,再择其中要紧的给天子过眼,天子看了,又让凌岁津代写朱批,最后由内侍盖章,发回六部。凌岁津起先惶恐,不知何为“要紧”,毕竞都是朝中重臣进言,不好忽视,但天子反责他有意惫懒,要他筛过呈上。
天子身边的内侍也好心提点他,同个意见的奏疏只需挑一两份即可,所有请安奏疏皆不必上,军情奏报不是十万火急的,也往后推。“那灾情拨款呢?"凌岁津问。
内侍摇头:“探花郎傻了不成,拨款那是伸手向朝廷要钱,皇上正病着,还能高兴了去?”
凌岁津皱眉。
内侍见状道:“探花郎也不必过于担忧,灾情非一时能解决之事,若真出了大事,再上报不迟。”
“可是………
“别可是了,就算你不怕掉脑袋,换个人坐你这个位置,岂不也一样?”凌岁津不语,半响才默然点头。
天子歇在后宫,方便太后与各宫娘娘们照顾,小皇子日日也须先见过父亲才会被宫人抱来。
于凌岁津而言,虽处理的公文多了,哄孩子的事倒少了。两项相较,他更愿处理公文。
这日他正坐在南书房御案底下的一张桌子后忙碌,眼看过了正午,正是神思困顿之际,他忽然批到份特别的奏疏,当即灵台清明几分。翻开一看,竟是户部尚书白恒一的参本。
未经过户部复核,直接上达天听的参本,属于秘密奏报。凌岁津本不该看,却惊鸿一瞥扫到了个熟悉的名字--蒋桉。白恒一在奏疏中刻意提起松清县蒋桉与京中谋逆案主谋彭靖的私下往来,列其罪证,对其罪行言之凿凿,而后话锋一转,急切说,近来晋王一党企图通过混淆视听颠倒黑白,为这位罪臣翻案,掀起皇城风雨,引起天下人对天子的愤懑凌岁津眸色晦暗,眉皱得更紧。
白恒一提到的彭靖曾高居宰相之位,后被指与皇子之死有关,定罪“谋逆”,夷三族。他伏法后,宰相之位空悬已久,成为天子逆鳞,任何人不提。而他提到的关于蒋桉的所谓"罪证”,就是那封私下往来的书信。凌岁津没看过那封书信,但他父亲既敢答应为铭竹父亲翻案,就说明仅凭那封书信并不能定罪,且除了那封所谓的书信外,其他罪证完全是欲加之罪,不值一驳。
凌岁津思考良久,将那封奏疏放到了无须呈交天子御览的一边。“快未时了,小凌大人怎还在此?”
一声突如其来的问候惊断了凌岁津的思绪。他眸底闪过一丝紧张,又强压下来,恢复从容,起身向来人行礼。“臣见过乐文公主和小殿下。”
乐文公主是天子最大的一位公主,已有了封号,今年十九,尚未选配驸马,故而仍在宫中居住。
乐文怀中抱着小皇子跨过门槛进来。
“不必多礼,我是闲逛来的。原是宫人哄着弟弟睡觉,他不愿睡,还闹得厉害,贵妃又要侍疾,无暇顾他,我便带他到这里来了,想着小凌大人是他老师,能替我′镇一镇′他。”
“臣不敢。”
凌岁津才说了句,乐文公主已到近前,小皇子见到他伸手要他抱,凌岁津无法,只得将他接在怀里哄了几声。
乐文笑道:“瞧,果然是师生情浓,这才多少日子,已不认姐姐,只认老师了。”
她又随意问起凌岁津:“听说小凌大人尚未婚配,想来也是没孩子了,眼下来看,若以后有了孩子,定然是位慈父。”凌岁津耳廓微红,坦诚道:“回公主,臣已婚配。”“是吗?"乐文讶然,“未曾听说过啊,何时的事?还是说只有了婚约,尚未行过大礼?”
又想到什么,追问:“难道果真是我与小姑……”她口中的小姑姑正是晋王府的小郡主。
凌岁津道:“不敢高攀郡主。”
说话只说一半,倒让乐文有些不悦。
她目光从凌岁津眉眼间掠过,顿了顿,说了句“可惜”。随后便没了心思,让内侍进来伺候着小皇子读书,自己走了。凌岁津与小皇子大眼瞪小眼,心累地叹了口气。他想,他以后与铭竹的孩子,定是既聪明又乖巧的。<2天子这一病就病到了六月下旬,天气更是热得火笼一般,太阳炙烤着大地,许多地方开始出现旱情,不断有奏疏飞往京城,被送到南书房的御案上。天子病中,晋王多次携子女入宫看望,天子大为感动,龙体初愈后头件事便是让晋王四子入宫,与小皇子同在南书房读书。这番操作实在迷惑,许多朝臣都大为不解,当真是圣心难测。晋王四子与凌岁津同岁,比凌岁津还大两个月,虽说学问上远远不及,但让一个比自己年岁小的人当自己老师,纵然是探花郎,也实在心头不爽。凌岁津更是不爽,此人虽是王子,却不学无术,性情桀骜,四书五经半点不沾,同他交流都费劲。
在凌岁津看来,他与一岁多的小皇子水平并无不同,甚至小皇子因为年幼纯真,还更可爱些。<1门
最可气的是,凌岁津布置了课业,选了篇文章让他一旁背诵时,他半点不专心,屡屡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