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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一生,卢生两次被流放岭南,又两次当上宰相,在京城和地方都做过大官,在朝廷中枢摸爬滚打三十多年,权势熏天,富贵无人能比。到了晚年,他有点得意忘形,开始追求享乐,家里的歌姬舞女都是全国一流的。皇帝前后赏赐给他的良田豪宅、名马美女,数都数不清。
后来年纪大了,他多次请求告老还乡,皇帝都不批准。等到生了重病,宫里的太监一拨接一拨地来探望,名医好药堆满了屋子。临死前,他给皇帝上了最后一道奏疏:“臣本是山东一个书生,以耕田种地为乐。偶然遇到圣明天子,才得以做官。蒙受陛下过分的恩宠和嘉奖,出外执掌兵权,入朝位列宰相。在朝廷内外任职多年,实在有愧于陛下的信任和栽培,没能为圣明的教化做出更大贡献。就像背着财宝招来强盗,踩着薄冰战战兢兢,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就老了。如今我已年过八十,官至三公,生命就像滴漏和钟表都要停摆一样,筋骨全都衰老了,病重垂危,眼看就要离世。回顾一生,没有实在的功绩报答陛下的圣明,白白辜负了陛下的深恩,就要永远离开圣明的时代了,心中无限感伤留恋。谨上表谢恩。”
皇帝看了奏疏,下诏说:“爱卿凭借出众的品德,作为朕的首辅大臣。在外镇守重要藩镇,在内辅佐朝政清明。这二十多年的太平盛世,实在仰赖爱卿之力。近来听说你被疾病困扰,朕以为会好起来,没想到竟一病不起,朕深感痛惜。现在派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到府上探望,望你安心治疗,为了朕,也为了你自己,多多保重,希望能出现奇迹。”
诏书下达的当天晚上,卢生就去世了。
就在他断气的一刹那,躺在旅店床上的卢生猛地一伸腿,醒了!他发现自己还躺在店里,转头一看,吕翁就坐在旁边。店主人蒸的黄米饭,还没熟透呢!眼前的一切,都和他入睡前一模一样!
卢生“噌”地一下坐起来,惊叫道:“啊?!难道刚才……是做了一场梦?”吕翁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这人世间的事啊,和你这场梦,又有什么区别呢?”卢生听了,恍然大悟,沉默了好久。最后,他郑重地向吕翁行了个礼,说:“老先生,我明白了!这人世间的荣宠和屈辱,得到和失去的道理,生和死的滋味,我都尝遍了!您这是用这场梦,堵住了我那些贪图富贵的念头啊!您的大恩大德,我卢生铭记在心!”说完,再次拜谢吕翁,起身离开了旅店。
李林甫刚当上宰相那会儿,有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书生跑到相府门口求见。看门的门吏斜眼打量他,没好气地说:“朝廷刚任命的新宰相,那些大官们都不敢随便来拜见,你一个穷书生,哪来的胆子这么随便就要见宰相?”
那书生也不生气,拿着自己的名帖,就站在路边等着,还故意高声喊道:“我是专门研究八种书体的书生管子文,有要紧话跟相国说!”门吏被他喊得没办法,只好进去通报。李林甫大概觉得这人有点意思,就让他到宾馆见面。
一直等到夜深人静,月色正好。李林甫才在月光下接见了管子文,客气地拱了拱手。管子文开门见山:“我确实在书法上下了点功夫,从小就泡在书堆里,看过不少古往今来兴衰成败、明君贤臣的故事。所以今天斗胆来见您,想跟您说几句话。”
李林甫装得很谦虚:“我不过是运气好,才当上宰相,其实没什么真本事。正担心自己担不起这重任,怕福气享过头了,灾祸就跟着来呢。先生您能屈尊前来,有什么金玉良言,千万别藏着掖着,多多指教我才是。”
管子文正色道:“古人说话都很慎重,为啥?因为知道说话容易,听话的人听进去难啊!您要是能稍微听进去一点看似平常的话,并且不把它当平常话听,那么即使像一滴水、一粒尘那么小的东西,也能对大海高山有点补益。况且圣人说过:‘一句话能让国家兴旺,一句话也能让国家灭亡!’您要是听到一句好话就立刻照办,遇到一件事就一门心思钻进去,这样的话,就算天天有人给您提建议,也没啥用。”
李林甫一听,赶紧摆出恭敬的样子:“先生您就说一句话教导我吧,我一定把它写在衣带上,永远当警句记着!”
管子文摇摇头:“您啊,一听好话就高兴,一听刺耳的话就生气。我要是说好话奉承您,对您没半点实际好处。我要是说难听的话提醒您,又怕犯了您的忌讳,惹您不高兴。您一生气,我就没法把逆耳的忠言说完了。好话顺着您,反而有害;难听的话直来直去,反而有益。您得仔细分辨。现在请您耐着性子听我说完,千万别发火。”李林甫听得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洗耳恭听。
管子文语重心长地说:“您当宰相,是辅佐天子的。辅佐天子,是为了安定宗庙社稷,保卫国家!宗庙社稷安稳,天下太平,天子就省心了。天子省心了,您这宰相也就省心了。要是天下有一个人流离失所,受苦受难,那罪过就在天子身上。罪过在天子身上,还要您这宰相干嘛?”
他顿了顿,接着说:“当宰相的道理,不在于事必躬亲,把天下所有事都揽在自己手里。您要做的是:选拔有文才的人来教化安抚百姓,任用有武略的人去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