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未曦现在正处于一种极度缺氧的亢奋中。
干涸已久的感官被填满。
随之而来的,是比之前更加凶猛百倍的饥渴。
还想听。
哪怕只是一声无意义的轻哼,哪怕是骂她的话。
只要是陆辞的声音。
就在陆未曦的理智,即将彻底溃散的边缘。
“咔嚓。”
不远处,一声踩碎干枯树枝的脆响,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但在听觉被无限放大的陆未曦耳中。
却无异于一记闷棍。
她浑身一僵,迷离的双眼忽然睁大,瞳孔里倒映出极度的惊恐。
一道人影,抱着一把木吉他。
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秦寿。
他已经退去了在舞台上,模仿敬腾的西装打扮。
换了件看似随意的白衬衫。
领口微微敞开,试图营造出一种忧郁气质。
他停在距离陆未曦不足两米的地方,看着少女。
“里面的空气太浑浊了。”
秦寿嗓音低沉,自以为温柔地开了口。
说出的话,效果却完全相反。
“还是这里的风,更适合你……”
“对吧,i酱?”
i酱。
这个名字一出,陆未曦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作为一个虚拟主播,最大的禁忌就是暴露真实身份。
更何况,此刻扒下她马甲开盒的,还是同校的男生!?
他要做什么?
恐惧缠住了她的脖颈。
然而,秦寿对她的惊恐却视而不见。
或者说,他将这种僵硬,误读为了“被看穿脆弱后的无助”。
他极其自然地在旁边的水泥台阶上坐下。
将木吉他横在腿上,手指搭上了琴弦。
“别怕。”
秦寿看着她,满是悲泯与包容,仿佛真的是救世主。
“我不会告诉别人。”
“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委屈,但他们,根本不配影响你的心情。”
他拨弄了一下琴弦。
“那首摇滚,是给俗人们听的。”
“现在,这首安静的歌,我只为你一个人弹。”
说罢,秦寿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开始在琴弦上游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轻哼。
试图营造出一种不插电演唱会的极简高级感。
他以为自己帅炸了。
他以为这首专属的民谣,足以击溃少女最后的心理防线。
让她扑进自己的怀里痛哭流涕。
但现实是……
陆未曦此刻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刚才还沉浸在陆辞的声音里,耳朵正处于最敏感、最挑剔的状态。
现在,秦寿就拉着他那个破锣嗓子,来了个“深情气泡音”……
这在陆未曦听来。
简直就是往汤里狠狠加老鼠屎!
“呕……”
她的胃部猛地一阵痉孪。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反胃直冲喉咙。
闭嘴!
给我闭嘴啊!
你这个垃圾!
你把主人刚才留给我的,全都弄脏了!
陆未曦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她想站起来逃跑。
可刚才被陆辞的低语抽干了力气,此刻双腿软得象面条,根本站不起来。
她只能被迫留在原地。
在秦寿那自作多情的“爹味救赎”中,承受着凌迟般的听觉折磨。
不远处。
陆倾城拉了拉脸上的口罩,将自己更深地藏进黑暗中。
她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看着平时在家里毒舌傲娇的妹妹。
此刻象个废物一样,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普信男追求着。
去帮忙?
别开玩笑了。
也该让她吃吃苦头了!
平时在家嘴那么毒,现在怎么不叫了?
而且……
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干净。
要是吵到了陆辞,惹得主人不开心。
那以后这丫头想靠近陆辞,说不定还得求自己呢。
……
看台另一侧。
夜风拂过,带来断断续续的吉他声。
沉幼薇正贪婪地汲取着陆辞身上的香气。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动静。
她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有人打扰她的二人世界!
沉幼薇从陆辞的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带着浓浓的起床气,顺着声音望去。
借着操场灯光。
她看清了旁边那一坐一瘫的两个人影。
沉幼薇愣了足足三秒。
随后,她紧绷的身体,再次放松了下来。
甚至憋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她象发现新大陆一样,伸手拽了拽陆辞的衣领,将他拉低。
“喂,陆辞你快看。”
沉幼薇凑到陆辞的耳边,幸灾乐祸的吐槽。